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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22 Memo皓月。江边。 两排平房,偶尔蹿过的猫影。 地上的月光像一条硕大的亮白鱼骨。 绰绰人影间或闪动在阴影与阴影之间。 路灯的晕黄被银杏叶撕得支离破碎。 不时传出一声惊呼, 接着是迅速移动的笑声, 而后归于沉寂。 中秋夜。公园里。 桂花树下,凉亭顶上。 人影三三两两窃窃笑着, 钻入竹子丛后,爬到树枝桠上, 翻出江堤围栏外,缩进洞口铜钟里。 忍着笑,忍着话, 静听着外面无关人等的闲谈中不时一声声地响起 “抓到一个!”“找到一对!” “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仲夏夜。古城墙。 草高虫鸣,风凉树寂。 人影一个个聚在路灯柱下, 抽纸条,找伙伴。 孤峰山下的月牙湖畔,蛙声一片, 后面的木楼暗影幢幢。 每记踏在木梯上的足音都清清明明, 每句惊叫都引起一片紧张的笑声。 顶楼的黑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楼下却总有人提心吊胆地数着人, 生怕不经意就多出不认识的黑影。 生日聚会在街巷无所顾忌投掷蛋糕的欢庆; 假日围聚在公园草坪,以山腰为界的迷藏; 夏夜里集合在王城旧楼之下的试大胆游戏。 如今,那些人都在哪里呢? December 03 美剧世界[DREAMCATCHER]美剧世界 第一幕 罗马公共澡堂。水烟袅袅。欢声笑语。 “罗马的澡堂是这个城市最值得夸耀的东西。征兵处就在这里,哈哈哈哈!” 身旁的人被熏得满脸潮红,眼神迷离,很快就要说出他不该说的话。 澡堂入口的地方开始骚动,接着骚动迅速蔓延。人们惊叫声中,听到一个人在高喝:“抓住蓝色的西班牙人!” 我跳起来,奔向出口。 灯熄了。 惊呼、惨叫、骇人的哀嚎。 我被推掇到一个角落,赤脚感觉到的地面冰冷濡湿,偶尔还会有些微温的粘滑。 背后遥远的地方亮起灯火。人群已经变得稀落。 我逃入漆黑的后巷,踢到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东西咕碌碌滚远,停在前方路口一抹晕黄的火光下。 是庞培的人头。 一道人影自路口闪过,那枚首级不知被再次踢到了什么地方。紧接着的,是士兵们急促的追击脚步声。 我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回身绕过一间屋子,慢慢地走下不知通往何处的街梯。前方远处,能看到竞技场巨硕的黑影。 “快!快!”一个压抑的低声忽然从背后传来,越来越近。 我回头,看到一张很熟悉的脸:《罗马》里,去寻找凯撒鹰旗的两人之一,是没结婚的那个。 “快!到屋顶上。”他从我身边跑过,狠狠推了我一把。 爬到屋顶,钻进烟囱,听到他嘿嘿笑着远去。
第二幕 我在金属通风道里匍匐前行,排气扇不知在哪里嗡嗡作响。在涌来的风中,能闻到丝丝缕缕香气:咖喱、牛扒…… 终于到了一个通风口。 我朝下张望着,这里似乎是餐厅的卫生间,而且,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好机会。 脚刚落地,门开了。开得那么迅速突然,甚至来不及让人闪进一个隔间躲藏。 硬起头皮,缓缓回身。 “他真帅!”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说。 “也很大胆。”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这二位是……《4400》里,黛安娜探员有预知能力的养女和不务正业的妹妹。 我侧脸看向左手边的镜子。 里面的脸属于《越狱》的男主角迈克。 “这个餐厅有后门。”女孩说。 “我知道怎么避开监视器。”女人说。 那么,走吧。 门外一桌又一桌谈笑风生的人影中,能隐约看到黛安娜、汤姆与莫德、斯考莉围坐在一起。
第三幕 我从二楼的窗户钻了出来。外面一片淡灰的昏暗,或许是凌晨,或许是入夜。 脚下本该踩着窗外的消防楼梯,实际上却是一只滴水兽的怪异头部。身后和暖的灯光与人影衣香不知何时变成了空冷的灰蓝阁楼。窗框积满灰土,一只小蜘蛛舍弃了自己的网,匆匆跃下墙面。屋里的地面上,一滩蒙着尘埃的褐色触目惊心。 远方若隐若现的一线长直石道,应当是罗马的输水渠。我的十点钟方向,像是神殿,又像是议事堂。灰白的高大廊柱一字排开,像是巨型的监牢栅栏。 我得进去,得去找屋大维。那个催促我钻进烟囱的人说,他有与年龄不相衬的智慧。
黑暗中的光并不明亮。前方的灯火将黑色驱离,只使周围的暗影愈发深郁。在走廊中的夜色穿行,就像是在乌黑的黏液中跋涉。 那如豆灯光映着一张摊开的地图,映着两张肃然的脸:凯撒、安东尼。还有一个人正背对着我,从头到脚被仿佛是暗红的厚重祭司袍子覆盖。 身着甲胄的罗马之主抬眼望来;身着红袍的祭司徐徐回身。安东尼板起脸,想要张口呼喝,却被凯撒扬手制止。祭司看过来,秀眉朗目,瘦削的脸庞在红袍的映衬下更显苍白。 屋大维。 他们在这里,卫兵在哪里? 我的眼前一黑。
终章 光芒炽烈如同太阳的中心。 我畏缩着将眼悄悄撑开一条缝。 灼亮的光瀑中围聚着一些黑影。 闭眼,再睁开。看清了。 围在我头部的半个人环是Cuddy院长和House医生率领的医疗小组,围在脚部的半个人环是Grissom和他的CSI组员。 毫无疑问,我是躺在手术台上。 问题是,我归谁管? October 05 红象[DREAMCATCHER]红象 校内广播的音乐突然断了:“二年级参加春游的同学请带上行李,到篮球场集合。二年级参加春游的同学请带上行李,到篮球场集合。” 冰左手匆忙地把最后几个小笼包填进嘴,右手迅速把还没喝的牛奶塞进背包,小嘴嚼着东西居然还不忘发牢骚:“叫什么春游啊,土死了!再说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同桌的舍友慢条斯理地吸着豆浆:“不是去你的老家吗,那么不新鲜的地方为什么你还要去?” “因为有个活动我很久没玩了,呵呵。”冰扯起背包往外奔,刚消失在门外,又探回头,“记得帮我喂‘鲇鱼’。” “那只破猫饿不死的!” 冰跑下楼的时候被人绊了一下,不过她也没在意。这里每天早上都会有轻微地震,虽然不会满天掉东西,但走路不稳是常事。 逛景点的一路上,冰一直心不在焉:这里可算是她小时候的后院,就算这些年有点变化,也不能引起她多大的兴趣。也可能就因为心不在焉,小意外特别多:在登山石阶上险些滑倒,参观山洞时差点掉队,植物园里中了毒花的催眠毒素,又让蔓藤缠住,简直成了队里的笑料。 “就算为了自己老家的旅游事业做贡献,也不用那么卖力吧。”好友梅悄声揶揄。 冰只是干笑两声。 快出植物园的时候,导游一脸严肃地接了个电话,接着宣布:“因为昨晚的大雨,通往潘家镇的路路况不太好,我们的车必须轻载。至多只能留一半人在车上,另一半人得走水路,或者等车回来接。大家的意见怎么样?” 冰笑得整张脸快裂成了两半,第一个跳起来:“我走水路!”接着小声嘀咕,“现在的导游越来越有演戏天份了,装得跟真的一样。往年在这里都是直接去码头的,今年人多,要刷掉一半不成?” 走水路的有18个男生,7个女生。冰小声地邀请梅:“跟我一起吧,水路很好玩的。而且都是一对对地坐摩托艇哦,靠得很紧很紧的~~”冰奸笑着冲她挤了挤眼,“就算你不跟我一起坐,也有机会贴~~~到~~烈的身上去。” 梅满脸通红地瞪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在她大腿拧了一把,冰的牛仔短裤下顿时红了一块。 “呜……你好狠心呐。我不要娶你当老婆了,好凶。我要把大腿给烈看,跟他告状。” “你敢!”梅低声喝道,也不知是为了“大腿”两字还是为了“告状”两字。 “凶婆娘,跑喽!”冰吐了吐舌,和其他准备走水路的人一起下了车。她在车窗下大喊:“老婆!帮我看好行李!我回不来了,你可以改嫁!” 梅忿忿地探头出窗:“你个死……”一看到嬉笑的冰旁边站着的是谁,余下的话就都和着嗔怒咽进了肚里,羞得缩回车内,迅速扯上了窗帘。 冰大咧咧地拍着烈的肩膀:“我老婆可爱吧!漂亮吧!知道什么叫轻嗔薄怒,什么叫美人坐珠帘了吧?” 烈背着她的魔掌,只是很文雅地笑。接着,他仿佛不经意地问道:“走水路的是单数,你打算跟谁一组?” 冰笑出一口白牙,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我想自己开!” “可……” 冰不客气地瞪他一眼:“不许多话,这里是我的地盘!” 烈不禁失笑:“你简直……” “……像个土匪婆!”冰抢过他的话,自己也笑了起来。 冰没能如愿。其他五个美眉都半推半就地接受本年级男生的邀请,搭上他们开的摩托艇,没有一个选当地人当“司艇”,目的昭然若揭。但是,铃坚决要跟冰共骑。 “我才不要那些臭男人载。”铃是艳丽的美人,很像漫画里街头大姐大的那种。 “那一只,”冰指向正走近来的烈,“保证不臭。” 铃无视之。 “他是杀生丸,你是玲,很配呐。” 继续无视之。 “他身材好,抱起来很爽啦。” 铃邪笑:“你的身材不比他更好?又够软。” “大姐,你很猥琐。”冰毫不客气地回嘴,“不爽臭男人,你干嘛不自己开?” 铃漾出一脸媚笑,一把揽住冰的腰:“人家喜欢你嘛~~~” 烈见状站住了,没再靠近,倒是歪着头勾起嘴角,仿佛很欣赏眼前这幅暧昧的景象。 冰叉起腰:“我跟我小老婆一组,你自己混吧!” 码头挺小,从河堤下到码头平台的石梯既窄又陡。铃吓得恨不得整个人贴抱到栏杆上,冰则从她身边挤过,三步两步蹦蹦跳跳地奔了下去。 “真不愧是山地人。”烈看着冰从一个又一个同学身边蹿过,蹭到领头的导游身边,比手划脚地问了些什么。他自己则悠然步下平台,等着铃慢慢往下挪。烈仰 望着河堤上茂密的夹竹桃、小叶榕和银杏,总觉得那些青枝绿叶如翠玉层层叠盖,岌岌可危。它们向外伸展的枝叶给小码头投下一片荫凉,树影之外,江水波光灿 灿。 “这里是二级码头。”跟导游叨咕完的冰背靠在河堤的石墙上,望着前方粼粼江波。“今年的水涨得很大。看到那边半截的石栏杆没有?是下去楼下一级码头的楼梯。” 烈左右望了望:两段石梯自河堤斜削收拢至脚下的平台,冰所说的下一段楼梯的石栏杆只有最上面几级半淹在水里。他挑起眉:“你是说我们现在在X中间那一点上?” 冰点头。“现在水上只看得到一个v字。二级平台比较窄,一次只能出去一两辆摩托艇,所以我们会等得久一点。” 铃终于下到平台,长舒了一口气,抖起精神朝他俩走来。 冰笑了:“很厉害嘛,我以为你还要在上面抖半个小时才下得来,所以刚跟导游说我们最后一个走。” 铃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于是冰继续跟烈讲话:“水很深,你根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跟着红色的浮球走就可以到目的地。那边——”她直起身,指向下游某处一排黄色的旗门,“到这 里为止都是安全区。我们要先在这里头兜一个圈再出去,在这范围之内,如果管理处的人认为你的驾驶水平不够,会剥夺你的司艇权,让当地人搭你过去。”她挑衅 地瞥了烈一眼。 “别把我看得那么扁嘛!”烈笑着,看到导游朝他们三人走来。“最后一次机会,要不要我带走你的累赘?” 话音刚落,导游也皱着眉开口:“你们女孩子还是不要自己开吧。你搭你,”他把冰指给了烈,然后看向铃,“我载她,这样好一点。” “没门!”两位女士同声喝道。 烈朝皱眉的导游耸耸肩:“这样吧,我最后走,如果她们掉进了水里,我还能捞一个起来。” 导游无奈地走开去调配了。 骤然传来号角般的鸣响,三人同时往右侧的上游方向看去。 江对岸,应该说对面靠岸的江水里,一座粉红色的山随水缓缓而下。 “我的天!那是什么!”铃惊叫。 烈啧啧了两声,回头看向缩在树影里的冰:“不要跟我说那是飞来石。” “是红象。它在沿河吃水草。你们发什么愣,还不快点拍照!这东西别的地方可没有。”冰往后缩了缩,似乎想躲进石墙里去。 “你在怕什么?”烈问道。 “红象会忽然在水里打瞌睡。它站在原地不动,然后全身变成石头一样的灰色,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醒,也不知道它会往哪里走。我小时候有个朋友在它身上睡着,后来掉了下来……”冰越说越小声。忙着拍照的铃根本没注意到冰在说话,只有烈听到她说了什么。 “它会攻击人吗?”烈很小声地问。 冰似乎有些惊讶:“不会,当然不会。它们很温和,就是有点心不在焉。” “也不会走到红色浮球区以内?” “这个……我不知道。它们从来没有靠近过这边的岸。” 导游走了过来。他耐心地等着铃啧啧惊叹地拍完照,然后才对他们三人说:“到你们了。” “耶!”冰的表情顿时一变,“SHOW TIME!!” 冰的技术确实很好。她不像别人那样在安全区里中规正矩地兜圆圈,而是连绕了两个8字才冲出黄色的旗门。 烈望着两个美眉随着铃的尖笑和欢呼消失在河道第一个转弯。 导游把头盔和救生衣递给他:“记住,跟着红色浮球走。” “我会跟着她。” 导游摇摇头:“最好别跟着那个小疯子。” “大姐,别抱得那么紧!”冰大声吼。 “人家好兴奋呐!” 冰却稍微有些紧张。两年没有回老家,周围的景物有些变了。高涨的江水把往年一些路边的标记物没在了水下,江左岸一个天主教堂的红顶本来是左转标志轴心,现在被新栽的杨树遮去了大半。 坐在她身后的铃却享受着兜风的乐趣。往左拍古榕虬枝落叶,往右拍沙洲惊飞水鸟,朝前拍城墙苔影斑驳,朝后拍帅哥笑容灿烂。 “哟——嗬——”铃干脆摘下了头盔,把飞扬的卷发别到耳后,挥手朝后面不远处的烈打着招呼——丝毫不介意那是个臭男人。 冰享受的是别种乐趣。 已经过了望火楼。前面再转一个弯是蚂蟥洲,离潘家镇不远了。蚂蟥洲左边的航道是湾环,静水,右边是斜坡急流。从右边过,会在蚂蟥洲后面的爱情岛、鳝鱼洲看到总共五个岔口,最近的是哪条来着,第二还是第四?反正就是入口前有块超大石岩的,以前常坐在上面装美人鱼。 冰不自觉笑了:要悠闲游江,应该用竹排,既然选了摩托艇,就应该要速度! 她看到了那块光溜溜的巨岩,于是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后面的第二条水道。 铃不再拍照了,速度太快,她怕拍下来的只是一片模糊,再说,两边也没什么可拍的。路过一座小山般的巨岩以后,像是开进了树林子里。左右都是拳头粗细的 竹子,一丛一丛的,根部都淹在水里,像是大得不得了的草垛。铃只觉得自己像只在沼泽草甸里一路挣扎着漂过的小虫子。接着,她看到了只剩一人高的电线杆,淹 了一大半的围墙,可以当滑梯的屋顶。“桃源路19号”的门牌吊在最后一颗钉子上摇摇晃晃,勉勉强强擦过她的脚边。 然后,水退了,或者说地势高了——后面的屋子起码能看到完整的窗台。从窗里望进去,还能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桌子。这场水涨得很平缓罢,桌上那一套玻璃 茶具都没有翻下去。但是,路也窄了。冰载着她从两个屋角间蹭过,如果她们之中有谁长得稍“横”一点,肯定就被卡在那里了。铃有些害怕,她发现不知什么时 候,红色浮球已经消失不见。她抱紧冰,看着自己脚下飞起的雪白泡沫,什么都不敢想。 她们突然跳了起来,落进一个水塘,把周围半开的睡莲往四周震开去。铃抬起头,发现冰刚才从居民区连车带人跃入水塘时,在空中向左转了九十度。刚才的来路如今在她左侧泻下一道小瀑布,脚下的水塘——不,现在看清了,应该说是水沟,通往的似乎是更长更宽的水沟。 “这才是正道!”冰欢呼了一声。 “你说什么!你刚才迷路了,是不是!” “快拍照吧,很快到潘家镇了!”冰头也不回地大叫。 “那又怎么样!”铃回吼。 “那里只有一个水塘!没东西看!” 铃觉得这条水沟像个砖砌迷宫。及膝高的红色砖墙隔出一条干道,左右时而有各式拱门或是门道通进一个房间或是另一条水道。冰放慢了速度给她东张西望兼东 问西问。荷花、睡莲、浮萍、苦草、菱、茭白、蒲草……这里长了众多形形色色的水生植物。周围相当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出现,除了不知在哪个地方传来偶尔一 两声过早出现的蝉声鸣叫,这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欢迎来到水田城,非开放景点。”冰回头冲她吐了吐舌,“因为还没建完。好了,走了。先提醒你,前面一定要抱紧我!” 冰已经绕进了水田城的干道,在宽阔的水路上开始加速。铃很希望能听到机器轰鸣的回响声,可是声音仿佛一离开她们就死去了,在溢满阳光的空中化作虚无。水花溅得半天高,被她们背后的阳光照得雪白晶亮,像只钻石天鹅的翅膀。 她们朝水道尽头冲去,桥一般的高大拱门正中有三个大字不知出自什么人的手笔:“潘家越”。一过拱门就是与拱门等宽的往上斜的长坡——其实这应该叫水渠。一波波水浪从坡顶涌下,把铃吓得闭上眼睛放声大叫。她可不是没玩过过山车,长坡后面通常就是呼啦一下把你往下扔。 两位美眉裹着一团水花和尖叫掉进水塘,居然还没有人仰车翻,竟然全都还粘着车,立在水面之上。 铃抹掉脸上的水,把打得半湿的头发左右拨开:“你这个疯子!” 话音刚落,身后又传来一声溅水声。 冰朗声大笑:“原来还有一个疯子。” 铃回身望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烈。烈的水平也不差,也没翻进塘里。烈的后面是蜿蜒横越塘面的一线荷花,再后面,是一架不知有几人高的水车,正慢慢悠悠 地往他们刚冲上来的长渠浇水。更远的地方是蓝天白云和阳光。他们三人正驶离水车和长渠在塘中投下的阴影,就像是越过了一道什么屏障,掉进了非人世的地界。 冰开始得意地介绍:“这里叫八角塘。这水塘就是八卦阵里的阴阳鱼,荷花是中间的分隔线,那个……咦?怎么这里会有石头?” “潘家镇是泡在水里的镇子吗?”烈突然问。 “不是。”冰的声音变了。 放眼望去,一片水光茫茫。阳光下,白屋青瓦映在清澈的水面,如诗如画,却也诡异非常。他们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却没见有人出来查看。周围静得可怕,原 本隐隐约约的初夏早蝉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噤声不语。只有他们带起的水浪一波接一波拍到塘边的低矮拦墙,激起泼散的水响。塘之外的水其实不深,还不到膝头高, 而且水质清澈,几乎没有杂物。于是冰开到塘边就走了下去,涉水进镇。 三人几乎踏遍了这个小镇,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挂满灯笼的街上没有行人,饭馆前没有迎宾小姐,大开的屋门里没有居民,连约好碰面的停车场上都没有一辆车 影。家畜家禽也一并消失不见:应该在门前吠叫的看门狗,应该在屋顶晒太阳的懒猫,应该在街上跑来奔去叽叽呱呱的鸡鸭,甚至应该在塘里“蛙声一片”的青蛙都 不见了。 “不是……有两个潘家镇吧?”铃犹豫着问道。 “潘家镇有且仅有一个。”冰回答得干脆利落,“这边是游客停车场,这边是水路摩托艇集中点。看到没有,红色的浮球水路界还在那里。我们本来应该在镇门这里集合,然后被带去乾位的潘家大院,从大院出来以后再自由活动……” “我们去找电话吧。”烈说。铃附议。 “我去亲戚家看一下。”冰有点蔫。 约好在塘边碰头以后,三人各自行动。 “怪事,为什么在这里会有一块……”冰仰头看着三岔路口一块近两层楼高的巨岩,忽然打了一个冷颤。 看这形状,看这没有长一棵草,没有长一片青苔的石折,这明明跟把她引错了路的那块巨岩一样,是头睡着的红象! “这会堵着路的啊……”冰左右张望,从某家店侧墙上摘下一架长梯,搭上象背,噌噌几步爬了上去。睡着的红象是可以唤醒的,但它只对用本地话唱的本地童谣有反应。而冰,已经快不记得那些童谣是怎么唱的了。 “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没是,这没是本地滴。”冰一边揉着象头,一边想着。 “一二一,挑起箩筐克买米,买米的人,挤又挤,挤得我的脚,像牛角……挨着,后面是死马了?” 象头的灰色褪去,现出一斑红色。 “掰子掰,跳上街,量筒米,养奶奶,奶奶吃得多,掰子回来刮鼎锅,鼎锅有条蛇,蛇……忘记鸟。” “东打铁,西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打铁三,三个娃娃吃猪肝;打铁四,四个娃娃吃豆豉,打铁五,五个娃娃在跳舞;打铁六,六个娃娃……六个娃娃……” “月亮粑粑,踩着瓦喳,一跤跌倒,怪我打他,我没打着他,回克告(诉)妈妈,妈妈没在屋,躲到门背哭!” 象醒了,睡眼惺忪地左右望了一眼,慢腾腾地朝前开步走。冰坐在象背上,一句都唱不出来—— 这头象,是绛红色的,就像吸饱了血的蚊子胀鼓鼓的肚子。它悠悠嚼着的,是一只人手。 October 01 在自己的星星下跳舞[Dreamcatcher]在自己的星星下跳舞 河心岛。烧烤的火光,人声喧嚣。 银白的月光从竹叶上漏进岛中央的泉眼。 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接了一杯水,走出竹林。 “嘿!当心点!别碰到我的望远镜!”站在烧烤架旁的眼镜男挥舞着手上的烧烤叉,已经绽开皮的香肠嘀嘀答答往下掉油。 “烫着我啦!”从他旁边走过,正打算下河的美眉尖叫。连身的花泳衣,前面很保守,后面很清凉。 “石头堆右边的水离温泉远,比较凉,去那泡罢。别走太远,再过去的水草太多,容易滑跤。” “是是是,老——师——大——人——”美眉摇曳着走开,无视身后提着相机的某男一脸尴尬的傻笑。 烧烤架右侧三十步,月光在水面漾动。温泉流出的小浅沟没在河面下,三四个人蹲坐在水里,正试图用卵石搭一个把温水聚起来的石围。周围的浅水滩上零散坐着几位,手里拿着鸡翅、玉米、鱿鱼、肉串,边吃边聊。还有一个干脆躺下,水面上只露出一张脸。 “靠!诈尸啊你!再长黑点我就看不见啦,一脚踩下去我可不负责!”端着一碟韭菜走近的竹竿男居高临下的嚷嚷。 躺在水里的面不改色:“吃韭菜?你居然要补肾了。” “喂!过来看呀!”某个清亮的女声。她挥着手上一张照,应该是旁边观星望远镜兼某“老师大人”相机的合作品。 眼镜男夺过照片看了看,又翻过来瞧了瞧背面,在脑门上挨了一个爆栗以后把照片还了回去。他凑近仍在继续憨笑的“老师大人”,悄声问:“哪来的东西,可以这么拍星星?后面居然还有‘星星预言’?你老兄早就准备好了吧!”说着,还给了对方一肘子。 “不,真是现拍的。上面除了预言还有上空星对应的岛。” “航海用来定位的上空星?不是每个星星都有吧?!” 回答是两声“嘿嘿”。 一身黑白奶牛花连身泳装的美眉扯了扯眼镜男的袖子:“我要那颗星星的照片。” “问他。”眼镜男用左手的鸡腿骨指向“老师大人”。 “老师大人”顺着美眉的肩膀、胳膊、手腕、纤指向上看去:“那颗橙黄色的?” “红色的。” “等我调,拍好了拿给你。” “嗯,我在那边游泳。” “别游太远,那边是航道。” “嗯。” 晚风拂过,竹影摇曳,碧叶上的月光颤颤,仿佛荷叶上将落的露水。小岛像条在江心的小舟,乍一看随波荡漾,细一看安然不动。这貌似搁浅的小舟右侧是浅 水,水下绵细的水草像是生在卵石上的丝发,水上挺拔的苇草则像插在石隙中一排排羽箭。间或,还有疑似藻类或落叶的东西悠然荡过。小舟左侧是深水,不远处就 是航道,水色幽绿,不时有上游落下的桃花嫣粉匆匆一现。 “是我眼花还是水面上真的有烟?”眼镜男摘下眼镜,撩起T恤下摆擦了擦。但因为他手上有油,这一擦只害得他的视线更模糊。 “老师大人”没有回答,捏着一张照片就往江水里奔:“胧月!” “喂!你慢点!你可不会游泳的!”眼镜男在他身后徒然叫道。 被喊到名字的美眉朝岛游近,在水里站起身。她抹平头发,微侧着头,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她接过照片,先看正面,再看背面,接着,一笑。之后的丢弃照片,转身,一跃没入水中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她朝航道径直游去,速度异常地快。 “胧月!” “胧月!” 已经看不见她的人影了。 女士们不知有没有惊叫。 眼镜男在油吱麻花的眼镜片后,不甚清晰地见到一条白色蛇形从水下跃起升空。 “老师大人”傻站在水里。 韭菜男失手将纸碟和上面的最后两根韭菜落进了水里。 诈尸男起身闪过纸碟、韭菜和油渍,朝“老师大人”的方向去,拾起渐渐下沉的照片。 照片背面还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在自己的星星下跳舞,会变得强大。 “老师大人”自言自语着:“胧月夜,辉夜姬,那是龙吗?” September 25 书怨 [DREAMCATCHER]书怨 “我回来了!” “这回在乡下收集了什么好东西?”室友树早已看习惯我每隔几个月就欢快扑进门的模样,也早就习惯我突发奇想就丢下吃了一半的午餐拎着背包奔往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她说民俗与巫术研究者就应该这个风格。 小窝里排成马蹄形的书架一半归我,一半归她。我每次回来都会先把东西往上面堆。但今天看这书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树,我不在的时候有谁来过吗?” 她继续搅拌着桌上一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糊糊,连头也没抬:“你一走半年,来的人总是有的。” “有谁‘借’走了我的书?” 她一愣,抬头盯向我,手里却没有停。“没有。” 我指着第四层黑色书脊与绿色书脊间的空位:“这里少了三本。” 她打量了一番周围书籍的排布:“少了蓝色、红色和黄色。” “财富、战争和本我。”我叹了口气,“是我的日记。” “你干嘛把日记放在厅里的书架上!” “要藏树叶就该藏在森林里。” “……你自找的。”她垂下目光,继续搅拌手里的东西,半点同情的神色都没有。 “小姐啊,我的日记也是笔记啊,有大把没确定性质的法术和配方呀!!!”我粘在她身后哀嚎。 “殷来过。” “那个死基督徒?” “你走以后,她差不多每天都来……哦,从前天开始不来了。” “你居然给她进门!!!” 她往盆里加了两滴银色溶液,继续搅拌。“我从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的,每次都只看到她走出去。” 坐倒在椅子里,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树喜欢调制乱七八糟的药剂,或许真能让老鼠吃了变成猪,但是拦住殷这种事,她办不到。她甚至看不出来的那个殷是生魂还是傀儡。 殷是个怪人:打扮得像个阻街女,偏还要整天一副修女腔调怒斥我是异端。她的紫眼影和黄唇膏跟手上那本片刻不离身黑皮面holy bible真是半点不相衬。也不知道她究竟哪个身份是真的。不过,在她身上可以看到octarine,树的身上就没有。 “你给我停下!” 哎呀,坏了。才发现自己在边旋着转椅边思考的时候,把想的话都说出了口。 树右手抱着药盆,左手拽住了转椅的扶手。“octarine是什么?” “魔法的颜色。肉眼可见的第八种颜色。” “你是要说彩虹其实是八种颜色?” “嗯呐。你还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书都是按颜色排吗?” 树盯着我身后的书架。“我只看到黑蓝红黄绿橙紫。黑色和紫色中间什么颜色的书都有。” “那是因为你看不到octarine.就是纯水晶的颜色。” “那是无色透明的!” 嗯,确实,对凡人来说,octarine就是无色的样子。就像纯净的水,其实也是octarine色的,但并没有多少人看得到。 所以,殷进门的时候,树看不到。 所以,殷能在书架上认出我的日记。在树的眼里,它们是三种颜色,其实它们是一种颜色。 不过,她能拿走,我也能拿回来。 殷不在家,至少不在书房。她的holy bible搁在桌上,旁边有个碗,装着麦片粥一样的东西,勺子还在里面。桌下的字纸篓里丢着三个书壳——分别是蓝色、红色和黄色。外层的octarine已经被抹掉了。 我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颜色不明的麦片粥,拈起勺子搅了搅,捞出拇指大的一片纸页,还留着潦草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TMD,她真把这当粮食吃了啊! 我毫不犹豫地抄起那本holy bible回家。 坐在餐桌前,我一边跟树讲着今天的发现,一边慢腾腾地一页页撕着那本holy bible。每撕下一页,我都会对半对半再对半地把它撕成三十二小片,再扫进脚边的一个桶里。 树还是老样子,慢吞吞地为我调配着药液,慢吞吞地在她的盆子里搅啊搅。“她吃了你的笔记,能力会增强吗?” “她会拉肚子。” 我把黑色的书壳按进特制药液,心满意足的看着它溶化。 第二天,我把一桶跟泔水没两样的书粥提到殷的家门前,用强力胶仔细地粘在门前的地上,心情愉快地回了家。 August 27 死门[DREAMCATCHER]死门 一条齐人深的旧壕沟。 她和他一前一后走着。 “能看到什么?”她问。 “杂草,焦土,碎石,雾。”他瞟了一眼沟外的地面,答道。 “真的?”她回头。 “你可以自己看。”他只是淡淡地说。 她一撇嘴:“欺负人家不够高。”她转过脸,继续嘟哝,“不知道还有多远。” “要我背你吗?” 她忿忿地回身,似乎打算说些什么狠话,但目光一落到他衣服上的泥浆、草渍和血迹,便抿紧了嘴,只是拧身急走起来。 雾仿佛更浓了。没有感觉到风的拂动,却能看到雾气在一团团地游走。两人不再说话以后,除了脚步声,没有任何声响。 她停了下来,手往后一探,扯住他的衣袖。他腕一翻,握住她的手。 终于连自己的脚下也看不见了。天空一片死寂单调的铅灰。 “我前面有墙。”她说。 “我摸得到顶,是石砖。”他答。 过了一会儿,贴在地面的云团中间冒出一个人影。接着是第二个人影。 云团及膝,但在前面几步远就能看到石砖路,仿佛有道无形障壁将云雾隔开。路通往一座殿门。飞檐斗角,雕梁画栋,也曾辉煌过的样子。虽然匾额联对不知所 踪,红漆剥落,铜钉缺失,两边门扇却仍是严丝合缝,水滴不漏的模样。门旗几成碎布,依旧能在灰黑的污色中看到零星褐红的符文。 两人赶至门前,她伸手就要推门,却被他拉住。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向两根门柱。门柱朝里的一面,各有七个大字,左边是用刀剑刻的,右边是血渍划的。字,却是一样—— 生伤杜景休开惊 “这是死门。”他说。 July 27 醉鬼和召唤兽任务完成~我这两年也没写什么东西嘛……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醉鬼和召唤兽 (织羽于2004年4月9日 桑桑F1比赛四月站参赛文 《Story100》2004年9月 《2004年中国奇幻文学精选》) ——《2004年中国奇幻文学精选》上的文章简介—— 平凡生活中或许就有魔法,只是你不曾察觉; 简单事件中也许就有异数,只是你没有发现; 奇遇未到时,坦然生活; 奇遇来到时,欣然面对。 醉,未必不是一种哲学。 一个醉鬼,在大学四年每次的大醉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召唤兽,最终,成为召唤兽的一员。 ————
你可曾喝过酒?可曾喝醉过?可曾在醉的时候看到过异象? 我有过。
第一次 蚊子 第一次是在大一的一个周末,为了庆祝远离父母亲的束缚,一群大学新鲜人喝到忘记宿舍关门时间。我腿软得没法爬墙,于是跟另一个同样的“软脚虾”欧智搭着瘫在学校中央花园的长椅上。我一伸腿,象是踢到了什么东西,落在水泥地上“当”的一声响。 “捡起来吧,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砸到水泥地也不好,砸到……也不好,不好,总之不好。”欧智说着醉话。 我弯下腰,看到那是个油灯。我把它拾了起来,搁在膝盖上。欧智瞧了一眼,摸出打火机点着了(我现在还觉得惊奇他那时居然还看得清灯芯在哪)。我搓着油灯,我们俩一起嚷嚷:“灯神灯神快出来,出来实现我的三个愿望。灯神灯神快出来……” 真的出来了东西。一只少说也有五尺大的蚊子。 “这个灯神好眼熟啊。”欧智说。 “嘴好长啊。”我说。 “我在这神灯里被关了三个世纪。”蚊子飞到左边,“第一个世纪我发誓,谁放我出来就让谁做世界之王,但没有人放我出来。” “啊,原来没人放你出来啊,我以为卡梅隆放过你出来呢。”我说。 蚊子没理我,又飞到了右边,“第二个世纪我发誓,谁放我出来就让谁成为全球首富,但没有人放我出来。” “哦,我以为是李嘉诚……”欧智说。 “笨,李嘉诚不是全球首富。”蚊子嘲笑道,“不许打断我。”蚊子又飞到正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第三个世纪我发誓,谁放我出来就让谁选择自己的死法……” “但没有人放你出来~”我和欧智同时唱道。 “但你们把我放了出来。” 欧智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想死啊……我才大一啊……” 那时,夏夜的晚风吹过,我清醒了一点,可惜,也只清醒了一点,没到有逃跑意识的那种清醒程度。那一点清醒的神智让我想起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于是,我问:“你真的是蚊子吗?” “是。世上的第一个人类亚当曾为我命名。” 还是只知道亚当的蚊子,了不起。我继续问:“你在里面被关了多久?” 蚊子悬停在半空,作遥望远方状:“那是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传说中的1409年,一个修士提起这盏灯……” “1409年到现在不是第三个世纪。”欧智打断它。显然,刚才那阵风把他也吹醒了一点,也只是一点点。 蚊子突然急速地左右上下来回飞,看得我们眼睛都花了。然后,它停了下来,仍有些忸怩地左右摆动着:“……其实……我不会数数。” 我伸出食指:“这是几?” “五。”蚊子说。 “二。”欧智说。 “你喝醉了。”我斩钉截铁地对欧智说。后来我才知道当时的欧智比我要清醒一点,因为我把左右手的食指都伸出来了。 后来的事记不大清了,醉酒后被冷风一吹是会清醒一下,但接下来就是困得无法抵挡的睡意。似乎第二天一早我们被清洁人员推醒,油灯倒还是压在我们两人中间。后来我们躲在一个黑地方试过再搓那个油灯,却是什么都没有出来。那盏油灯之后撂在桌上,做了烟灰缸。 唉,本来如果有只蚊子召唤兽听命于我,实在是很酷的。原来可以向神灵精怪许愿的话都是胡扯的。不过,反正蚊子平时也难养,算了吧。
第二次 独角兽 第二次喝醉是在大二期考后知道我的普通物理学得重修。一个人躺在学校的足球场,看着天空的星星,满心希望能被几百光年外的一个星球冲过来砸死。 真有一道白光从天空朝我落了下来。 我承认我当时出于本能向一边翻滚着避开了。我站起身,决定哪怕跑出的是正弦波线也一定要逃走,然后我看到了那道白光带来的是什么——一匹白马,它正朝我走来。 我有预感它要对我说话。果然,我听到它跟我打招呼:“你好,俗人。” 叹了口气,我小心地问道:“叫我凡人好不好?” “你好,犯人。” “还是叫我俗人吧。” “你们真麻烦。现在给你荣幸为我效劳。” 我把胳膊枕在脑后,舒服地往草地上一倒:“很荣幸为您效劳。你喜欢这里的草吗?应该好吃。” 他低头咬了一口,马上又啐了出来:“呸!我要真在这里吃草,就真的变成破马了!” “你本来就是一匹马。”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错了,因为他抬起了腿想踹我,幸好我滚得快。呃,我是说,侧身翻滚。 “我是独角兽!尊贵的独角兽!”他的蹄子在草甸上踢踏不停,刨起一 块又一块连泥带草的地皮。“我是多么的高贵。”他伸长脖子踱了几步。“看我飞扬的华美鬃毛,看我修长优雅的鹿腿,看我灵活迷人的狮尾……”他走来走去,伸 腿扭臀,搔首弄姿。“我怎么会是土里土气的马!你这有猪无脸的俗人!” 我想他要说的是“有眼无珠”,不过,现在还是说点别的比较安全。“尊敬高贵的独角兽阁下,鄙人斗胆求教,大人的角……” 他斜睨我一眼,喷了个响鼻。“我才没别的独角兽那么张扬,把角顶着到处跑来跑去,四处炫耀。” 我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除了没有角,还真有点像独角兽这东西。“那么,大人的角一定是匣封铅缄,藏在重兵把守的要地了?” 他又斜了我一眼,嗤道:“你真俗气。我没长角不行吗?犯法啊?” 我闭嘴,因为他又开始长篇大论了。那张马嘴翕合不止,又急又快地喷出一团团词句:什么“召唤兽管理协会”,什么“A和M的分级”,什么“降级的侮辱”。我随着抑扬顿挫的声波荡来晃去,眼前渐渐混沌一片…… “你有没有在听?” “有!”我响亮地回答,连忙回想他刚才说到了什么,“你说的A和M的分级是什么?Adult only和Male only吗?” “那是什么?不是,是Animal和Magic beast.” 这下我明白了。这位没长角的独角兽认定自己是高贵的魔法兽,而召唤兽管理协会的把它算作是普通的动物:马。我得说自己是非常同意管理协会的决定,虽然这马会说话是另类了一点,但没有角就不是独角兽。 “所以你要帮我找一只角。”他说。我这才发现自己把刚才的想法全说出了口。酒让大脑对嘴的控制力减弱了,真不是好事。 “我有什么好处?你能让我不用重修物理学?” “不能。但我可以不必踩死你。” 我终于想起了自己还躺在地上,就在他的蹄子跟前。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身,慢慢站起来。“独角兽的角什么模样?” “长,尖,螺旋型,中空。”说起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或者说提到自己软肋的时候,他的话倒是简洁得很。 我想起的确见过这样的东西,不远,就在我的宿舍里。问题是,我的腿似乎支撑不了我的体重。“兄弟,你能背我一段吗?” 他退后一步,喷了个响鼻。“呸,谁跟你是熊弟。只有美女才能做我的骑手。你?就你那肖样?” 我懒得去纠正他的发音。外国马嘛,有点口音是正常的。“把我当作麻袋背也不行?” “我不是抵贱的驮马!” 我闭嘴了。蹭了两步,再求了好一阵,终于可以勾着他的脖子,让他把我拖到宿舍楼前。“欧智!欧智!欧三!”我拍着105的窗。欧智在QQ上跟美眉相聊正欢,一脸笑容地没听我任何解释就把我要的东西递了出来。我把那东西绑到了白马头上,他晃晃脑袋,确信绑牢了,一言不发地就立即凭空消失了。 次日一早,通宵泡吧的曹老四在回窝路上把我顺手捡回了宿舍,据说我当时抱着树根蜷成一团,睡得正香。我被他丢在床上,还没躺平呢,又被他扳了起来:“你把我的海螺送人了?放书架上那个,又长又尖的。” 我扭头盯着欧智,欧智瞪着我。老四来回看了看我们俩,耸了耸肩:“算了,谁让咱是兄弟呢。嘿,挂坠不错,哪弄的?” 我顺着他的眼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拉出一条细皮绳,吊着一块银白色的独角兽挂饰。这玩意昨晚还没有的。我取下来递给他:“送你了。谁让咱是兄弟呢。”老四喜滋滋接过来套上,调了调位置,盖住颈口一块痘疤。 唉,本来有只独角兽召唤兽听命于我,实在是很帅的。原来先天的缺陷,也不难弥补。不过,反正顶着海螺的马也难看,算了吧。
第三次 猪 第三次喝醉是大三失恋。故作坚强地把每个来安慰我的人劝走后,一个人踱到池塘边看开残的荷花。路灯下,靠在自动售卖机旁,一罐接一罐地给自己的影子敬易拉罐啤酒。终于,机器亮起了“缺货”的灯,我投进去的硬币被退了出来。 我看着手里的硬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走进一旁的电话亭里想给她打 电话。明明知道不可能挽回什么,可就算听她骂我几句也好。把硬币投了进去,拿起了听筒,我的手指却不知道怎么按才是那个我本来应该刻骨铭心的她的电话号码 ——原来,我也并不是那么在意她的。于是我胡乱按了几个键,挂了听筒,转身走开。 就在那时,有东西拖住了我的裤脚。 我当时一身冷汗。如果是在打电话前万念俱灰的时候,有东西拖我的裤脚要我跳池塘,我是绝对会跳下去的,可现在……不行呐,我还要留着命找新的美眉的呐。于是我看也不看,抬脚就往下踹。 伴着一声细锐的尖叫,有东西跳上了我的左腿,接着有不止一双的肢体抱住了我的腿。我的脖子像是半石化了,只能让头一点一点向下低下来。 俯在我腿上的是只长了很多条腿的猪。如果我那个喜欢吃猪肘的女友,呃,前任女友在,她一定会两眼发光地捉了它提到厨房去。但我当时只想把手指插进两个圆圆的猪鼻孔里把它憋死了扔掉,可,我又怕它咬我。因此,我无比温柔地轻声问道:“你喜欢焖烧的还是烧烤的?” “我喜欢电话卡。”它回答。 我二话不说拿出钱包,抽出一张电话卡给它。它叼住,从我腿上跳下了 地。它用第一对猪蹄捧着电话卡,后几对把身体支得半仰着,先愉快地嗅了嗅那张塑料片,接着嚼饼干一样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那张被一口咬出一个缺的塑料片, 是我为了曾经的她准备的第一张专用电话卡,专门用来打电话给她,不曾挪作他用。那是我们看完了《铁达尼克号》后,在电影院门口买的纪念品。卡上画着两只兔 子,偎依着坐在一片树叶上,左下角有两行字——“如果我跳下去你怎么办?”“你跳我也跳!” 我回身瞟了眼半人深的池塘,忍不住摇了摇头。可在以前,本人可是很认真地想过要跟人一起跳海。这张早就没有了余额的空卡,我从那时就一直带在身边,像是护身符,也像是契约。现在,它在小猪的咔嚓咔嚓咀嚼声中,变成了碎末,被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小猪吞完最后一口,又期待地望着我。我打开钱包,又掏了掏口袋,把所有的电话卡都给了它。它也不挑食,IP 卡IC卡充值卡一律通吃。我静静地蹲在它旁边,看着它心满意足地大吃大嚼那些我准备在相恋一周年拿来向她炫耀的资本。我和她之间一切的一切,都作了陌生小 怪猪的粮食。她曾经骂我良心被狗吃了,也许,也是这么个夜晚,我真是把良心亲手送给狗吃了吧。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像饼干一样,咔嚓咔嚓响着,就变成 了嘴角的碎屑?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电话亭里的地上,钱包里的银行卡少了一张,也许是被当成电话卡喂了猪。不过,有失有得,我的脚边有一枚硬币,正面是一个笑着的猪头,背面是四叶苜蓿的图案。我茫然地看着电话机的按键,早已不记得昨夜胡乱按下的,是些什么样的数字了。 唉,本来如果有只小猪召唤兽听命于我,实在是很特别的。原来失恋这种事不过是可以当作食物吃掉的。不过,反正带着一只猪容易招恶犬,算了吧。
第四次 熊 第四次喝醉是在大四,一个女生的生日party 上。课程设计已经结束,毕业设计尚未开始;大学生涯快要结束,考研或工作仍未决定;旧的女友早已离开,新的女神还不见踪影。于是,浑浑噩噩地跟着同学的朋 友的老乡,胡里胡涂地去了他女友的朋友的同学的生日party。认识了好些美眉,喝了好多美眉调的鸡尾酒。最后,不知奉谁的命要送一位美眉回家。 我记得经过一家店时她看着橱窗里的泰迪熊,眼睛闪闪发亮。 我记得自己脑子一热,倾尽羞涩之囊为她买了那个毛茸茸的大玩意。 我记得昏黄的街灯把我们两人一熊的影子拉得好长。 我记得在公园外跳出两个歹徒拦住了我们,我把她拉到身后,打算请对方笑纳我已经空了的钱包。 我记得背后传来让我心冷的怒吼。 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之后清醒的记忆始于医院的病床。欧智没完没了的嘀咕像是喝饱了血还在耳边吵个没完的蚊子,我不耐烦地嚷嚷:“你就不能到外面去打电话!” “老大醒了!”欧智的嘀咕放大成嚷嚷。 我睁开眼,看到头顶上围了一圈男男女女的脸。医生挤进来,很形式地 把我翻查一轮,丢下一句“再观察两天”,迅速从门口消失了。这是个信号,像指挥官下了总攻令一样,所有的人同时开始朝我炮轰——弹药是没完没了的提问句。 我比酒店公关更笑容可掬,比外交部发言人更口风严实——他还会说个“无可奉告”,我连声都不吱。他们层层叠叠、反反复复的提问倒是让我知道自己出了什么 事。大义凛然,临危不惧,勇斗歹徒,英雄救美。痛扁俩小贼后浑身浴血,还很体贴地擦干净脸才对美女说话,免得唐突佳人。据说我还掏出钱包递给她:“里面有 电话卡。先打120再打110。”话说完了,才壮烈又优雅地趴倒在地。 连我都很崇拜昨晚的自己。能白痴到以为打急救电话都要付费实在不容易。 突然,像是又有人发了信号,一群男男女女在几秒之内纷纷告辞,走得一干二净。人潮撤空时,我才看到站在门口的她:昨晚好戏的女主角。我敢打赌那些告辞的人都没走远,绝对在声波传播范围内。 我冲她笑了笑。我记得为她买了只半人高的泰迪熊,但我忘记了她的名字。“叫我小昭。”她边说边关上门,朝我走过来。 “听说我晕倒的时候还递钱包给你,让你打电话。” 她只是笑。 “递手机比较帅吧?” 她走近了一些,左手掠起长发别在耳后,接着慢慢俯下身,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你倒下以后拿着钱包不肯放手。我是想塞手机进去,但换不出来呀。” 我的脸红了。同时,门外传来小小的起哄声和压抑的笑声。该死的,这帮人能不能想得纯洁一点! “我好象比007还传奇,改天告诉我真相如何?” “真相?The truth is out there.” “I want to believe.” “好吧,你的《X档案》台词记得比我熟。那么,今晚。还是那个公园。” 我显然是露出了怯色。她忍不住笑嘻嘻地拍拍我的头:“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晚十点,老地方,老人物,除了没有那两个宵小之辈。她连那只熊都抱 来了,重演现场的安排估计会非常真实。我来得比较早,已经查看过能藏人的地方,真不知道她会从哪里变出昨晚的保镖来。我清了清喉咙,不知应该先赞美她穿的 裙子很好看,还是该直接切入主题。才见第三面,胡说八道会被看扁的,还是选后者吧。“告诉我凶手究竟是谁吧。” 她举起玩具熊摇了摇,细声细气道:“是我,就是我呀。” 我通常对装可爱的女生没辙。干笑了两声,我也不知接着该说什么好。 “你不信?那就只好给你看了。”她把玩具熊放到地上,退后了一步,“来,泰迪!” 果然如武侠小说中常见的“眼前一花,便多了一个人影”,只不过,这个是熊影。货真价实的成年大黑熊,身高两米有余,体壮腰圆,毛色水亮。既然昨晚救美的是真英“熊”,那我是怎么失去知觉的,不会是被吓昏那么丢脸吧?那我宁可当别人眼里的白痴007。 “你是被他误伤,失血加受惊加醉酒,所以么……” 我愣愣地看看熊,又傻傻地看看笑吟吟的纤细秀巧的美眉,彻底无话可说了。可是,她还有话说。“早就听说过你的事了,难得有人能接受召唤兽呢。你肯定会跟我谈得来,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我敢不答应吗? 原来纤细的美眉并不都是柔弱的,野蛮女友也不必她本人野蛮。不过,反正她很可爱,算了,认了吧。
第五次 我 第五次喝醉,是在女友小昭找到工作的庆祝会。她一直在申请加入召唤 兽管理协会,最后终于通过了考核。据说她要跟新同事一起庆祝,一想到会面的将是些牛鬼蛇神之类,我就头皮发麻,打算“醉遁”。于是,当天我可怜兮兮地告诉 她,说我又是被领导抓住加班,加完班又要应酬饭局,饭局回来自然是醉酒头痛。 “呀,那怎么得了,我们马上来看你。”她在电话那端的声音又轻又软,对我来说却不啻晴天霹雳。我手忙脚乱地清掉兄弟们刚才留下的酒瓶烟盒,把摊在桌上的扑克一拨拉,“哗”的扫进抽屉,大开门窗吹散烟味,接着扯开衣领站在冷风里,恨不得自己立即高烧不退,卧床不起。 脚步声。开锁声。我一个箭步冲到沙发前,扑倒就睡,根本没时间装什么贵妃醉酒样。 她进了门,边抽钥匙边问:“刚才打升级你们打到七了吧?” “不,十!”我条件反射地回答,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跟在她身后进来的自然是一群长得什么模样都有的同事。既然我没有生 病,庆祝会当然要继续。听精灵吟诗是很风雅,矮人表演雕刻也有趣,火巨人的现场烤鸡差强人意,多头寒蛇蜥的冰淇淋喷吐是大受欢迎。看得正来劲时,小昭打发 我去买点零食回来。我颇为不解,这屋里不管谁的能耐都比我大,弄袋小零食不是很容易的事么? “他们出去要吓到人的。这里除了我,就你长得还有人样。” 不能反驳她,于是我只好出了门。刚走不久,她的电话就追来了。 “多买点生鸡翅。” “带副麻将回来。” 手机一响,我就要随叫随到,并且身兼贴身保镖加私人心理医生加专用诗人加个性化导购员加迷你银行加微型起重机加新菜尝毒官等数职。 原来,我也不过是召唤兽而已。
我一边叹着气,一边又提又抱地带着一堆食物走出超市,正在这时,手机又响了。调整了一下手上的东西,我空出两根手指捏住这个磨人的小玩意:“还要买什么?我才发现,长得有人样不见得有好处。” “把你的钥匙丢到地上,叫一声‘罗利’。” 我累得没力气反抗,只好照做。 路边的黑暗里无声无息走出一只半人高的圣伯纳犬,踱到我身边,叼起了钥匙。我接收了钥匙,他接收了我手上大半的袋子。然后,一人一犬慢慢地逛上回家的路。 认识召唤兽,挺好的。 有机与无机之战,信念与政绩之争嗯,说明下,这个文其实只是一半,还有另一半是小昭的懒虫版解读,如此。 有机与无机之战,信念与政绩之争 ——七大奇迹最新史料披露之织羽版 (织羽于2004年5月29日,桑桑F1比赛五月站参赛文) 四个月前我和懒虫拿到了经过物理鉴定的文件,MS交待任务的话并不多,但可以听出他的暗示是希望我们能通过解读其内容证实这些是伪造的文件。很遗憾我们不能捏造事实,我只讲述以我的能力所看到的真相。 以下是我负责解读的文件部分译文——
文件一:银河历2440年金字塔工程工作报告
优秀的人才,其智慧当得以保存,而不应仅仅由于肉身的衰弱致使智慧 之光湮灭。有机生命其精巧,绝非无生命的机械和电线可仿造,每个生命体都是独一无二的,有其独特性,而非可大规模制造的、简单划一的、毫无特色的构造物。 如何保存、延续生命智慧,并促进其发展,这是我们的重大课题。 ……(部分段落缺失)…… 这些年,我们集中力量建成了一批关系全局的重大基础设施项目,进行了历年以来规模最大的生命开发系统建设。20个第三行星年来,胡夫金字塔建设投资66亿元,扣除价格变动因素,相当于银河历2355年到2430年同类建设投资的总和。一批重大设施项目相继开工和竣工,其成果有目共睹。 从早期的马斯塔巴到现在的胡夫,所用材料的改进,建筑方法的更新,每一点资金的投入都直接体现在最后成效的提高。我们将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以下段落散失)
文件二:银河历4396年空中花园工程可行性分析(总目及内容节选)
前言 ……生命智慧的保存和发展与机械及电子制造业全然不同。万千的机械只需保存一个模块就可以彼此仿制,一个芯片的改动就足以使其更新换代,而生命个体之间的差异性与复杂的互动性决定了生命智慧的保存与发展绝不可能如此简单易行。…… 第一章 项目基本情况 1-1-3 项目选址 经选址专家组的仔细研究及认真的实地勘察,决定 于奥芙拉河以东,巴格达以南50里外的空地建造空中花园工程。该地与人居城市有一定距离,在保障资材运输的条件下,可基本避免实验项目建造过程对现阶段原住民的超前影响。 第二章 项目投资环境及市场调查研究 第三章 项目开发方案分析 第四章 环境质量评价 第五章 项目实施计划与组织 ……本项工程的重点与难点在于供水及防渗漏系统,不过我们已经定下了完善的解决方案。其多层次的立体结构减小了地面占用率,并保证了宝贵水资源的充分利用。…… 第六章 项目投资估算与[资金]筹措计划 第七章 经济效益评价 第八章 不确定性分析与风险[分析] 第九章 [社会]效益评价 ……该工程将有助于我们向其他星球的移民活动,扩展生存空间,减缓现时的环境压力。…… 第十章 结论与建议 ……保存并发展生命的智慧。我们已经朝着这个光辉目标迈出了伟大的步伐,我们必将迈出更加伟大的步伐。空中花园计划,将扩大并巩固金字塔工程的成果,从保存个体智慧进步到保存集体智慧的和谐统一。 生命科 Z [签名]
文件三:银河历46xx年摩索拉斯工程记者招待会记录[整理]
在会议正式召开前,请各位为这个项目的总工程师摩索拉斯默哀一分钟。 为了纪念为本项目做出重大贡献的摩索拉斯,经上级领导批准,本项目由原来的基因优化工程改名为摩索拉斯工程。 问:启动基因优化工程的原因是什么? 答:我们非常遗憾地看到肉体的缺陷是如何烦扰甚至阻碍了智慧的成长。基因优化已经成为迫在眉睫,亟需解决的关键问题。 问:我看到自动化控制科的科长在您旁边,请问这是一个合作项目吗? 答:自动化控制科的科研目的与我们相同,保存并增强生命的生存力。他们曾经希望以较稳定的无机质固化并增强生命的生存力,但由Y科长率领研发的两个项目——阿提密斯计划与宙斯计划——都未能尽人意。在第三个计划罗德岛计划开始后不久,我和Y科长进行了一次长谈,一致认为只有在机械文明与生命研究同步进展的情况下,双方才能一起取得突破性的成绩。 问:你们要一起制造异型吗? 答:这并非使人类变异或制造怪物,更不是贸然夺取自然之母的创造生命权力,仅仅只是从根本上去除致病的根源,在更微观更本源的地方为患者进行手术治疗。我们已经从同为自然造物的各种生命身上学习了很多东西,如今只是由表及里,使学习的过程更简便、更有效。 问:摩索拉斯工程的实验室顶部设计为金字塔形,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答:我们在延用金字塔工程的成果。那里是我们的重要实验数据及成品的仓库。此外,与我们之前的实验室外形基本一致,这也是为实现同一个宏伟目标分几步走的阶段性标志。 ……
文件四:银河历48x2年法罗斯工程获奖[报道] ……经五个第三行星日的评选,由区域内政管理科(市政科?)负责的法罗斯工程获得本次最佳科技扶贫(?)奖。该工程工程质量过硬,实用性强,对当地环境及原住民的负面影响达到最小。其次级实用性为当地原住民带来了重大的经济效益…… 文件五:生命科科长Z的死亡证明 文件六:自动化控制科科长Y的调职函
这些文件的发现地点完全一致,不禁让人猜想是有人刻意整理保留的,因此,文件彼此之间应该有着相当强的联系。在研读了由懒虫负责的另一部分史料后,我得出以下不完善的推论—— 地球曾被这些早期发达人类(?)视为科学实验场地,集中建造了许多 如今被我们视为上古世界奇迹的实验室。其次级实用性指的是对真实用途的伪装力,比如金字塔工程和摩索拉斯伪装为陵墓,宙斯计划与罗德岛计划伪装为神像,法 罗斯工程伪装为灯塔。这样的伪装避免后期发展的人类(即文件中所称的原住民)过早发现其真实用途,以致超前发展科技或因恐惧对其进行破坏。一直以来,上古 七大奇迹的六件都被普遍视为虽壮丽惊人,令人叹为观止,却实为劳民伤财的耗费资源之伟作。亚历山大港的法罗斯灯塔却直至14世纪因地震完全毁坏之时,都有切实的用途。 生命科与自动化控制科起初是竞争关系,这在双方的文件叙述中可以得 到间接证实,但从摩索拉斯工程开始了合作。其成效如何,现时的我们已无法得知。仅有的材料表明他们在法罗斯工程(即亚历山大灯塔)获得肯定之后,一死亡一 调职,或许他们与区域内政管理科之间也存在着激烈的竞争关系,然而这无法得到证实。简言之,新发现的这些文件展示了早期发达人类的一场政绩之争。我们至今 为止对他们政绩的了解,仅限于其“次级实用性”,这些始建于上古时代的高科技实验室其主要用途,我们几乎一无所知,相关研究尚需时日。 就本批文件而言,其内容合理,逻辑清晰,相互关联,彼此验证,暂无视其为伪作的证据。一切的真相尚在别处。
胡说八道历史研究所:C级研究员 织羽 公元2004年5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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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迹说明:
1、金字塔 埃及共有80多座金字塔,大都坐落在开罗附近的吉萨高原,修建于公元前2700——2500年之间。这些金字塔是古埃及第三王朝之后的历代法老(相当于中国的皇帝)为自己修建的陵墓。 金字塔是一种高大的锥体建筑物,底座四方形,每个侧面是三角形,样子就像汉字的“金”字,所以我们叫它金字塔。最大的一座金字塔是第四王朝法老胡夫的金字塔。 胡夫金字塔原高146.59米,在1888年巴黎埃菲尔铁塔建成以前,它一直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这座金字塔的底面每边长230多米,用上百万块巨石垒成,最小的石头重2.5吨,最大的有40多吨重。 2、空中花园 公元前604年-公元前562年间,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有一个强盛 的国家巴比伦,国王是尼布甲尼撒。国王有一位美丽的王妃叫阿密斯提,她来自一个多山的国家——米底,那里有着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干燥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上连树都少见,更没有森林。于是王妃“思乡成灾”,闷闷不乐。为治愈心上人的“思乡病”,尼布甲尼撒下令建造空中花园。 空中花园的遗址位于今天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西南方90公里。它不是真的悬在空中,而是建在120多平方米的石地基上,高度约为24米,比6层楼还高。花园就像多层生日蛋糕,由一层层面积逐次减小的平台组成。上面种满鲜花、树木,还建有溪流、瀑布、长廊和亭阁。 植物离不开水,必须有完善的供水系统。据推测,应该是由奴隶不停地 推动某种齿轮系统,把水抽到花园最高层的储水池中,再经过人工河流逐层流下的。如不采取措施,高层花园土壤中的水分会很快渗透光,整个花园的地基也会被水 泡塌,所以还要有防渗漏的措施。科学家认为玄机就在花园的底部构造上。有人认为其中加入了芦苇、沥青等防水材料;有的则认为是包了一层铅板。
3、摩索拉斯陵墓 公元前4世纪,在今天的安纳托利亚高原西南部有一个卡里亚帝国,在 摩索拉斯国王统治下,卡里亚盛极一时,罗德斯港就曾是卡里亚帝国的一部分。摩索拉斯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为他和他的王后——阿尔特米西娅二世(同时也是他 的妹妹)修建陵墓了。如今,强大的卡里亚帝国已不复存在,只有王陵的遗迹向世人讲述着帝国的传说。 规模浩大的陵墓于公元前353年建造完成。根据拉丁史学家大普林尼 描述,这座建筑由三部分组成:地基是高19米,长39米,宽33米的平台;地基上是由36根柱子组成的爱奥尼亚式连拱廊,高11米;拱廊上是金字塔形屋 顶,由24级台阶构成,象征着摩索拉斯的执政年限。陵墓顶端是摩索拉斯和王后驾驶四马战车的雕像。整座建筑高达45米! 除了宏伟的建筑外,摩索拉斯陵墓地基四周还有精美的雕塑。据记载,在其中的三处浮雕中,第一处表现的是马车,第二处是希腊人和亚马逊人作战的场景,第三处是拉皮提人和半人马怪兽之间的战斗。今天,在伦敦大英博物馆里,还保存着第二处雕像的残片。 公元12世纪,一场地震使陵墓受到重创。1402年,汪达尔骑兵攻占哈利卡纳苏斯,并在那里建起了圣·彼得要塞。16世纪初,为加固要塞,骑兵们把这座陵墓当成了采石场,摩索拉斯陵墓就这样渐渐被拆毁了。
4、法罗斯灯塔 公元前290年前后,亚历山卓港是当时古埃及的首都。但亚历山卓港附近的海道十分危险,往来船只常因迷航而触礁沉没,人们叫苦连天。于是统治者便下令,在港口附近的法洛斯岛上兴建了这座灯塔。 法洛斯灯塔整体用白色大理石建造,共分为3层:最低的一层为四角 柱,高55.9米;第二层为八角柱,高18.30米;而最高一层为圆柱,高7.30米。加上塔顶的海神波赛东雕像,整座灯塔高达117米,是当时世上最高 的建筑物。即使在今天,这个高度也相当于40层楼。灯塔内部是螺旋形斜坡,通过这些斜坡,骡子把成桶的燃油运往塔顶。塔顶的房间内有一面能360度旋转的 巨大的青铜反光镜。白天,镜子反射阳光;夜晚,镜子便反射石油燃烧的火光。据说火光能照射到56公里外的海道。 建成后的1000多年中,法洛斯灯塔“兢兢业业”指引着每一艘进出 港口的船只,但人类却“恩将仇报”,毁坏了“劳苦功高”的法洛斯灯塔。公元850年,罗马帝国与法洛斯岛上的回教徒发生战争。由于站得高看得远,控制灯塔 的回教军队总能及时发现来袭的敌人,这使罗马军队大伤脑筋。于是,罗马人便散布谣言,说灯塔下面埋有宝藏,贪婪的人们给法洛斯灯塔带来了难以修复的创伤。 公元14世纪的大地震使本已“伤心欲绝”灯塔彻底损毁,成为除金字塔以外最后一个消失的奇迹。
麒麟星座的传说麒麟(独角兽)星座的传说 (织羽于2004年6月30日,桑桑学院F1比赛六月参赛文) 第一场 挪亚家中
(突然出现的光晕与和声) 耶 和华:凡有血气之人,他的尽头已来到我的面前,因为地上满了他们的强 暴,我要把他们和地一并毁灭。洪水将泛滥在地上,凡地上有血肉、有气的活物,无一不死。我却要与你立约。你同你的妻,与儿子、儿妇,都要进入方舟。凡有血 肉的活物,每样两个,一公一母,你要带进方舟,好在你那里保全性命。你要拿各样食物积蓄起来,好作你和它们的食物。” (挪亚一一应诺。耶和华教给挪亚方舟的制法。) (挪亚唤来三个儿子。) 挪亚:主将惩罚世人,洪水将泛滥在地上,凡地上的活物,将无一不死。主今日与我立约,命我用歌斐木造一只方舟,让有血肉的活物,每样一公一母两个,在我这里保全性命。 闪:父亲,请让我去采伐木材。 含:父亲,请让我去收集食物。 雅弗:父亲,我愿去寻走兽飞鸟。 (挪亚点头。闪与含下。) 挪亚:儿呀,你可记得每日必在我们家前后徘徊的白马么? 雅弗:是不是他每天清晨肩负着阳光金灿,每天夜晚背驮着月冷星辉?四蹄生风像白云流过山野,独角高昂如险峰矗立雪原? 挪亚:(点头)主说每样活物需有一公一母。我见过母鸡有公鸡相伴啄虫,公羊有母羊相偎取暖。唯有他,我不知他是公是母,也从未见过和他相同的走兽与他相伴。 (雅弗应诺,下。)
第二场 挪亚家的院子 (闪在锯木,含在整理果类,雅弗将一对对的动物领入圈笼。挪亚站在围栏边看着远处。) 挪亚:这飞近的无瑕云絮是什么?啊,不正是他么? (独角兽跳过围栏,落到黄鼠狼与兔子当中。兔子受惊逃开,黄鼠狼放了臭屁。) 雅弗:哎呀! (含把手上拿着的果子朝独角兽扔去,它一摆头,尖角正戳中果子。) 含:哎呀! (独角兽头一甩,果子落到闪的锯下,果汁四溅。) 闪:哎呀! (独角兽欢腾嘶鸣,跃出围栏,绕着院子跑了一圈后停在挪亚附近的围栏外。它把下巴搭在围栏上,微侧着头看挪亚的家人收拾这一团乱。挪亚拂着它的鬃毛,它甩了甩尾巴,没有动。) 挪亚:你,还是孤单一个吗?雅弗还没有找到你的伴?
第三场 林中的小小池塘 雅弗上。 雅弗:我跟了他几天几夜。我引回了一对对走兽,带回了一双双飞鸟,那些唧唧吱吱的虫儿,我也一只雄的配着一只雌的放进了笼箱。只有他,只有他总是独个儿趟过溪流,孤零零亲着花朵,就连他的角,都不成双! (附近的树叶响动。雅弗爬上树。) (鹿、獾、山猫、野猪等等动物一一出现,围在池塘边,但都没有喝水。) 雅弗:(旁白)这情形真个儿叫稀奇。松鼠停在野猪背上,雄鹿挨着山猫歇息。(往下细看)啊,这池水,这池水定然有毒。看这绿色波光像蛇皮层层浪浪,这作呕腥气像鬼魂游游漾漾。 (独角兽缓步走出,踱到池边,低头将角浸入池水中。) 雅弗:(旁白)啊,如今我看到了池底的黑土白石,枯叶绿枝。这独角兽应当是被主祝福的,这就像主的祝福净化之手啊!(不慎从树上落下。) (池边的动物都瞪着雅弗。雅弗一时愣住。独角兽朝他走来。) 雅弗:他是识得我的,他是记得我的。 (独角兽在雅弗身旁停步。雅弗慢慢将手搭上它的颈脖。独角兽迈步前行,雅弗跟着离开树林。)
第四场 方舟下 (大雨。挪亚一家往方舟上搬运东西,赶动物上舟。独角兽踱近。) 挪亚:你还是只有一个? (独角兽静静地看着眼前忙碌的人和动物。) 雅弗:和我们一起上方舟吧。 (独角兽将一只前蹄搭上梯板。) (雷声巨响。炫目闪电。) 挪亚:(叹气)凡有血肉的活物,每样两个,一公一母…… (梯板空了。方舟下只余下两人一兽。雅弗扶着父亲走上梯板。) 雅弗:(站在方舟上)上来吧! (水已经浸没独角兽的脚踝。它转身,往山中跑去。)
第五场 洪水中 (大雨。几乎已经看不见陆地,水面上浮浮沉沉着各种东西:树干、木箱、人尸、兽尸。) (方舟上,三兄弟站在窗边往外望。) 含:流过去了!漂过去了!一个个,一件件! 闪:方舟在动还是没有动? 雅弗:父亲!父亲! (挪亚上。) 雅弗:(指着窗外)父亲,看! (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上,独角兽浑身湿透,勉强地站在略斜的石面上。) 挪亚:你为什么只有一个呢? 雅弗:(朝独角兽喊)过来!快游过来! (水漫过了岩石,迅速上涨。独角兽不安地踏着四蹄。) 挪亚:游过来! (独角兽跳下水,朝方舟游来。) 含:父亲,方舟上已经没有那么大的空位可容下它四只脚。 闪:父亲,方舟已经太重了。 挪亚:愿他在主面前蒙恩。
(十天后。) 雅弗:父亲,他还跟在我们旁边。湿透的鬃毛贴着他的脖颈,碧蓝的双眼泛着红丝。
(再十天后。) 雅弗:父亲,他落在我们后面。抛给他的果子从他嘴边漂过,他的颌须浸在水里,落下的大雨是他唯一的食粮。
(又十天后。) 雅弗:父亲……他,不见了。
第六场 方舟上 (风吹雨停,水消山现。挪亚从方舟的窗户放出一只鸽子。) 闪:父亲,天已经黑了,我看到了无数的星辰。 含:父亲,鸽子回来了,我看到它叼着橄榄枝。 雅弗:父亲,他回来了,我看到他就在天空上。(指向头上的星空) (挪亚顺着雅弗的手朝上望去。) 挪亚:这天真的,纯净的,孤单的,本不应在这地上。他受主的祝福,蒙主召唤。 这,就是独角兽星座的传说。 蜡烛的味道,梦想的传说 某人打算“弥补这两年没有看你的文的缺憾”,勒令交出还没读过的东西,好罢,当一回掘墓派,怀古一下……(虽然很怀疑没看过黑暗精灵的某人能没能体会到下文的乐趣
蜡烛的味道,梦想的传说 (织羽于2004年1月31日,桑桑F1比赛一月参赛文) 蓝色和紫色的光在这里照耀了千百年。每根石笋上都缀着冰冷又暧昧的妖火,黑暗凝结在洞顶,滑落入角落,载着各种细碎的传闻四处流淌。 “不知是谁又提起那个传说……” “神后的侍女回应了好几个家族的召唤……” 每句用言语或寂语透露的讯息都含混不清。一个初见世面的少年或是紧张地回望身后,或是会悄悄握住自己的兵刃;一个久经世故的老兵却会不屑地暗笑:“别忘了,这里是梦不来城。” 梦不来城,正如其名一样,是深埋在地下,为飞翔的梦想所遗忘的城市。虽然不曾在城门上刻有“入此门者须摒弃一切希望”,但实际的情况却正是如此。城中的居民几乎个个都有地上民族所羡慕的美丽外表和优雅敏捷的体态,然而他们似乎都缺少地上民族入睡后心灵放飞的能力。 不过,当地有句谚语——“愚蠢的妄想跟洛斯兽的臭味一样无所不在”——所以,即使是在这个城市,也还是有类似梦幻的奇异传说。
他已经从一队灰矮人手里得到传说中的那件宝物。 那是一根白色的细棒。跟手掌一样长,和手指一样细。摸着有滑腻的感觉,握着又如此坚硬。其实它是脆弱的,拇指在它的腰身稍稍施力,它就会折断。它的气息是独特的,不在意时似乎并不存在,投入火焰后又驱之不去。 亲吻有这种味道的女性,如果她满意,那么你将得到神后的恩宠。 何必说得那么麻烦,他想着,人人都猜得到有这种香气的女性,一定就是神后变化而成的模样。至于亲吻,他笑了。我的亲吻可以让任何女性满意。 在这个城市,男性要接近女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接近并非自己家族的女性则更是困难。鞭子、毒箭、棍棒和无休止的恶意与蔑视不仅是男性背负的一切,也是他们胸膛所承受的所有“恩赐”。但他一定要找到她——得到神后的恩宠,无异于得到一切。 他没有想到等待和寻找的时间居然用去两百年。 某一场家族战争的前夜,主母占卜祈福时,在金色的火焰中,他才看到 她:身段柔软,婀娜多姿,肤如凝脂,发若淌蜜。周围的火光和交错的暗影本应模糊了她的倩影,祭祀的血腥和焦臭本应吞没掉她的芬芳,重重的阴谋诡计和尔虞我 诈本应抹尽她的浅笑,但是,整个世界如潮水般在她身边退却远去。 “为什么?”他的手指离开剑柄,拂过滑腻脆弱的她一指之外的空气——她的芳香,竟是可以触摸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始发亮:“你知道那个。” “我知道。”他几乎要叹出一口气来,“为什么在我相信自己怀抱着两个世纪的愚蠢妄想后,在我不在乎是否能有神后的恩宠时……” “嘘……”她止住他的话,“我们永远需要神后的恩宠。”她俯首在他耳侧轻声补充,“也许,正像我需要你。” 他呆立当场。 “大胆狂徒!”主母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蛇首鞭的嘶嘶响声。 他应该谦卑地受刑,应该闪身避开,甚至应该拔剑回击,可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吻我。”她说。 他的双手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她盈盈一握,仿佛两百年前他曾得到的 那件宝物:似乎脆弱不真切,同时柔滑而实在。他曾经傻乎乎地想过那就是握着梦想的感觉。两个世纪了,他以为这感觉已如消散的瘀青一样了无痕迹,如今,却同 复发的旧伤一样揪扯着他。只是,现在的他对自己的剑技更有信心,而不是跟两百年前一样可以相信自己的嘴唇。 “吻我。”她再说。 他欣然从命。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身后的主母气若游丝的半句“大胆……”,听到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听到有人宣布明天家族将会取胜,听到众人的退去,听到火焰的敛息,听到一片寂静。 他睁开双眼,看见的是冰冷空荡漆黑的大厅。他知道这个吻让自己满意,但不知道她是否满意。他想她没有,不然她不会离开。 他竭力不让自己叹出气来,稳住步子,慢慢走出厅去。一直站在门口等着进去打扫的王子见习生遵循礼仪,恭敬地垂着头。在他经过时,这孩子眼睛仍盯着地面,嗫嚅道:“您为家族带来了荣耀,武技长。” 他停下脚步,悄声问:“你知道那个?” 孩子点头,没有回答。 “愚蠢的妄想跟洛斯兽的臭味一样无所不在。”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他的家族战败了。不,应该说是胜得不漂亮。对手家族还剩下三个贵族孩子,向执政议会指证了他们的进攻,于是他的家族被执政议会制裁,也就是灭族。 “你的功夫太差了。”让他作了一百五十年侍父的主母冷冷地从他身边走过。 “你没有取悦她!”他的女儿在去向神后祈祷请求宽恕之前,抽了他一顿鞭子。 王子见习生默默提着剑逃离已经开始融化的走廊。 他在渐渐变热的家中无目标地四处躲避,手中没有拿着剑,而是紧攥着 两百年前得到的那件宝物。他想找到她,他想知道她对那个吻的回答。他没有依照主母的命令去防守大厅,而是紧跟着她进了神堂,希望能见到那金色的火焰。女儿 想以他为血祭赎回神后的原谅时他手刃骨肉,主母向他施出最后的法术时他让她血溅五步。他不能死,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前他不能死,这关系到他的……他的什么 呢?自尊、前途、梦想? 他茫然地勉力站在滑腻的血泊中,感觉手里攥着的宝物渐渐变软。他听到远处墙桓倒塌的隆响,听到族人的惨叫,听到手里的剑掉落到地上,听到火焰在身后的帷帘窜起,听到巨掌在眼前的门上拍击。 他是为了什么要找到她呢?在见到她以前是为了什么?在见到她以后是为了什么? “为了愚蠢的妄想。”他苦涩地悄声自答,头也不回地将宝物抛入身后的火焰。他颤抖着站直身,等着处刑的恶魔破门而入。 高度有他五倍的恶魔破门而入,向他恭身一礼:“吾等已如神后所愿完成使命。” 战栗着,他听到身后的烈焰中传来她的回应声,接着,后背感受到她有形芳香的触摸:“你以为神后给你的恩宠会是什么?” “实现一个愿望。”他在呛人的黑烟和刺鼻的酸液味中喘着气,“把我变成跟你一样,我们一起慢慢烧成灰烬。” 恶魔的纵声大笑中,地面在他脚下塌陷,但她一直紧牵着他的手:“愚蠢,但并不是妄想。” 他们坠落的时候,她吻了他。
他们并肩站在神后的梳妆镜前。她头上跳跃着小小的金色火焰王冠,他也是。他们彼此脉脉对视,目光晶莹闪烁。 “知道吗?”她说,“在神后的侍女中有一个传说。” “是什么?” “如果哪个侍女能得到真心的吻,她就会变成最美丽的蜡融公主。” “你实现了传说。” “你也是。得到神后的恩宠,实现一个愿望。” 他们笑了,火焰温柔地摇曳着;他们哭了,手向对方伸去,熔化在一起。 “我们一起慢慢烧成灰烬,所有的一切熔在一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他们的火焰彼此深情地吻着,身形缓缓地瘫软,不分彼此。 烛焰最后一跃,归于沉静。袅袅的青烟卷着香气彼此缠绕,依稀见了两只蝙蝠的影儿扑闪翻飞,随着风,去了。March 27 Felix,你长得什么样?[说明:完成于2003年1月的old story]
Felix,你长得什么样?
阶梯教室。某节公共课。讲师慷慨激昂的声嘶力竭着,坐得星罗棋布的两个系的学生忙着各自的事情。政治课本来就够无聊了,居然还选在工科学生通常要忙着赶作业的晚上。 我盯着有时会兼做投影屏的白板上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心不在焉地在笔记本上同样龙飞凤舞了一番。我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唐没有来,没人帮我抄有着漂亮书法的笔记。我无奈地摸出一本小说,甩开挂落在额前的头发,靠在椅背开始阅读。 脑后有被轻扯的感觉。我别过脸,看到一个计算器和一本摊在笔记本上的作业,还有散落在作业本上的我的长发。 “你的头发太长了,而且太多。”发话的是作业本的主人,他抓起妨碍他继续计算的头发,扔过椅背,让它们重新坠在我的背后。我想转过身好好教训他一顿,脑后的轻痛却告诉我还有一把长发落在他手里。侧过肩,我这才看到他左手握着的一本《结构力学》里夹着我一把青丝。 “土木的土狗。”——我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上次公共课后没有男生炫耀又认识了外系的女生。我们系和土木系素来不和,而且土木系的女生一向少而不精——尤其是这一级,他们一个女生都没有。 “电气的病猫。”他盯着我,忽然转变了话题,“我认识你。是你昨天把租书店里的《银英传》全拿走了。” “没有全部。少了第八集。” “在我那里。” 我反手握住头发,把它们从他的书里拔了出来。他露出惋惜的表情。 “你的名字?”我刚看完第七集,我需要他手上的书。 “呃……你可以叫我Felix.” “Felix, 要换书看吗?大家都可以省钱。” “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杨威利被杀了。” 我眯起了眼睛——不是因为听到自己喜爱的角色死去感到震惊,而是因为直刺进双眼的耀眼光线。阶梯教室的后墙,放着投影仪的那道狭口射出了强光——几百瓦探照灯的亮度。我转过身把脸伏进自己捧着的小说,听见人声的骚动从左边传到右边。再睁开眼时,那灯光已经灭了。讲师正拿着讲台上的内线电话,憋得通红的脸是准备向接话人喷发的火山。我同情那个要被他用五十页校规轰炸的在操作室里误操作的人。 但是,他只是拿着听筒等了很久而没有爆发——也许是因为没人敢拿起响个不停的电话——接着,他按了“9”,我想他是在打操作室里的外线电话。不过,似乎还是没有人接。他拨了第三次电话,说了两句之后,恼怒的红脸变得有些泛青。挂断后,他的脸色说不出的奇怪,可这表情只维持了几秒就变成了若无其事的平静。一改之前的详尽,他匆忙解说完第八大点第六小点的第五分点内容后就宣布下课,接着第一个奔出了教室,一向在下课时走得最快的那位同学当时还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迅速转过身一把拍在Felix的桌面:“一定有问题!” 他从我手下抽出被我打中的计算器,检查过没有裂痕后收进了书包。 “谋杀案。说不定是谋杀案呐!”我盯着教室的后墙,仿佛看到投影仪镜头的微弱反光。 “你小说看得太多了。”Felix站起身,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抓住他的胳膊,“你没听过最近的机械系学生的神秘失踪么?你不好奇么?” 他默不做声,也没有动。 我回身把所有的东西扫进背包:“我们去看看。” 他没有反对。 逆着人流的方向朝教室后面走时,我被叫住了。是聂和吴,唐的舍友。他们的目光落在Felix身上,但并没有开口问什么。我知道他们在为唐抱不平,但我不会做任何解释,我和唐之间从来没有说过彼此相属,我和他都是自由的。 是吴先开的口:“唐被导师叫去帮忙。” “哦,知道了。” “你和他要去哪?”聂还是问了。 “她怀疑……”Felix向我们要去的方向摆了摆头,“那里有谋杀案。” 我兴奋地点了点头,率先往前走去。吴跟了上来,聂却瞪着Felix:“这才是第二节公共课。”我知道聂的意思:我不该相信一个才认识了两节课的陌生男子。如果他知道我只和Felix说过不到两分钟的话,一定会气死。 “我没有选择。”我对吴低声辩解着,“他是离我最近的一个男生。” 吴点着头:“下次我会坐你身边。” “谢谢。” 站在投影仪所在的那个狭口下,我把耳朵贴到墙面,什么异响都没有听见。狭口里一片漆黑,站在亮处的我们看不到里面。我对吴比了个手势,跟着他走到一旁的教室的后门。这门已经很久没人用了,门把上积着一层薄灰。所有的学生都知道门后面是消防梯,但似乎从来没有谁走过。 聂和Felix还是跟了上来,个头比较高的他们坚持要走在前面。于是,聂代替了吴的位置,站在门前拉住了门把。没有发出小说和电影里那种难听的吱呀声,那扇已褪色的红色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门后的短过道通往一人宽的消防梯,栏杆外只有第二教学楼不甚明亮的灯光。我跟在Felix身后走进过道。突然的,身后来的光骤然消失。我一把抓住Felix的衣角:“别关门。” “没关。”吴的低语从身后传来,“有人把教室里的灯熄了。” “没人。”聂抓着栏杆,探头看着消防梯上下。 我放开手,越过Felix,沿着消防梯走到操作室的门前,贴在门上听了一会。什么声音都没有。聂比个手势让我走开,过来用力拉了拉门把,然后把手亮给我们所有人看——他的手上全是铁锈。 晚风袭过,我打了个冷颤。 “冷吗?”吴轻声问。 “不冷。”我的回答迅速而干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他问的其实是“怕吗?” 不,我不怕。我不会在男生面前示弱。 我望向风灌来的方向,远处池塘边的树梢上停着半弯苍白的下弦月。忽然想起朋友告诉过我,机械系两个男生失踪的那晚是满月。特殊的月相总是意味着不祥。我别开目光,回身看到背后的第二教学楼,那栋楼几乎是并贴着我们脚下的第三教学楼建的。我们站着的地方,简直就像两座山间的峡谷。那的消防梯离这很近,胆大的人,应该可以跳得过吧。我往楼下望去:可是,这里是四楼,除非是个怪胎才会…… “走吧。”Felix似乎厌烦了,开始走下消防梯。 “聂!”我忍不住轻叫出声。我发誓我刚才看到有个轮廓怪异的黑影从第二教学楼窜进了灌木丛。显然聂也看见了,他二话不说就往楼下冲。 我气喘吁吁地紧追着男生们踩过两栋教学楼间的草地,翻过灌木丛,跑过已经空荡荡的停车棚,来到了教学区的旧区。民国时代就留下来的三两栋两三层的红砖小楼,已经弃置不用的旧配电房,围着老旧变压器的残破小院,还有一排不知作何用途的单间平房。吴一直跟在我身旁,聂一直冲在最前面,而Felix,我发现他的模样似乎只是在急走,并没有跑起来,但却可以一直跟聂保持着三两步的距离。 我们追进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四双ball鞋落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在楼里发出空洞的回响。“这是土木系的旧办公楼。”我听到Felix在低声地喃喃。他摸了摸楼梯的木扶手,紧走几步超过了聂,走到了最前面。“嘘。”Felix回过身,把手指竖在唇前。 一时间,我只听到了四个人压抑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隆响的心跳。稍有点重量就会吱嘎响的木地板如今没有任何响动。我忍了好一会,就在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话时,听到了声音。门关上的声音。在楼上,楼梯的右侧。 Felix像影子一样贴着楼梯扶手蹿上楼。我们其他三人尽量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光线越来越暗,透进木窗的光源只有遥远教学楼里一盏接一盏熄灭的灯。二楼左侧的廊道已经完全被破旧的桌椅和残缺的书架填满,右侧的铁门大开着,没有挂锁,两面灰色的墙一直延伸进尽头的黑暗。 Felix慢悠悠地消失在廊道的黑色中,接着又慢悠悠地浮出黑暗。“锁在门外扣死了。到处是灰。” 聂上前两步,似乎打算上到三楼去,而一直站在楼梯转弯平台上的吴却突然地往楼下奔去。我转身跟上他穿着黄色毛衣的身影。那一排平房里,有两间不知何时亮起了灯。我还没有赶到,紧追来的聂就已经越过我,推开了其中一间的门。里面是我们电气系学生很眼熟的东西:电机。地下拥挤地布着线和开关—— 一个简单的电机并网系统的布置。有人把我们一年级做实验用的家当塞进了这间屋子。 “他想干什么,科学狂人吗?”聂有些不满地问道。 “或许是想为什么实验提供能量。”我提出小说里惯用的推论。 “那他该去高压放电实验室。”吴摇头,“这可能是高年级学生的实验场地。” “可,教室里那个灯……”我不明白这种非法并网实验怎么可能会影响一盏在密闭房间里,没有人去打开开关的灯。 聂突然看表:“女生宿舍要关门了,你先走吧。” “你要我走?”谜底就在眼前,我不甘心。 “跑吧,还来得及。”聂像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你要我一个人回去?”我故意刺激他的骑士精神。 吴耸了耸肩——意思是他最好是留下来跟聂一起,不能送我了——“出去往池塘走,然后拐到食堂的方向。” “我认得路!”我气冲冲走了出去,回身对着吴加上一句,“我不冷。一点也不。” 地面上映着的门里泻出的光带渐渐变窄,然后消失了。我跳过“不得践踏草坪”的牌子,踩过草地上堆积着的落叶。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我停下步子,看向身后。月色摇晃树影,晚风轻送水音。我望向天空,树梢的尖端挑着下弦月。揉了揉双眼,再瞧了一眼。没错,绯红的下弦月。很特殊的月相。 沙沙,沙沙沙。沙…… 沉寂。 是风吹动枝叶,还是有人穿过了灌木丛,走在落叶上? 我飞快地跑了起来。 冒着凉意的池塘。树影斑驳的林荫道。已经关门的邮局。空无一人的露天电影场。黑洞洞的食堂。人丁渐稀的回宿舍的大道。 “嘟嘟,又去南门吃宵夜了么?”小桂的大嗓门从来没有像今夜如此悦耳。 我趴到她肩膀拼命喘着气。每次去南门吃完炒螺,都得跑回来,免得被关在宿舍楼门外。今天我倒不是为了这个才狂奔八百里,不过,不需要向她解释。不然到明天下午,全校的人都会以为我目击了谋杀案现场。 挽着小桂的手往宿舍楼走时,我突然想起:Felix到哪里去了?
“回来啦,以为你被色狼拐走了呢。” “轻工猫,土木狗;机械狼,电气虎。我们电气的嘟嘟是不怕狼滴~” “如果是满月下的狼呢?” “嘘,嘘。说曹操,曹操到,小心遭报应。” 女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叽呱着。我抱起话机躲到走廊,打电话给唐,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要他在聂和吴回到宿舍之后通知我,如果知道Felix也平安的话,也告诉我。 “Felix?不认识,他长得什么样?” 周围突然变暗了。熄灯时间到了。过道里昏黄的灯晕将我的影子展开,抹平,擀到各个角落,像大脑仓库里Felix那张脸的图像该在的位置一样,是模糊的漆黑。 我只有沉默。 他陪着我沉默良久,勉强地答说:“我试试看。”
唐一个早上不知道去了哪。下午上课的时候他坐到了离我最远的角落,下课后还最先奔出了教室。但黄昏时,我还是在第二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堵住了上晚自习的他。“你什么意思你?”我把攻略甩进他手里。 他的目光垂在攻略封底面目狰狞的特种兵脸上。“我真的不想理你。” “理由。” 他盯着我的眼睛,冷冷道:“聂和吴到现在还没有回宿舍。他们是开学以来失踪的第七和第八个人。” 我打了个哆嗦。 “还有,”他继续往下说,“我问了一个晚上和一个早晨。整个土木系的男生没有一个人认识叫Felix的家伙。” “可他在写结构力学的作业,他……” “你看到本子上的名字了?” “没……”我忽然想起来,那本《结构力学》的课本看上去有点旧,不像才开学两周的学生的课本。虽然男生都有蹂躏书本的陋习,但这毕竟不比武侠小说,不可能被人时常带在身边翻来卷去。还有,他拍着楼梯木扶手时说的“这是土木系的旧办公楼”,那样的尾音,我曾以为是空屋中的回响,现在细想起来,那应该是一声微弱的轻叹…… 我茫然不知所措地呆望着唐,他似乎被我吓到了,匆忙上前把我的脸按进他的胸膛。“别想得太多,傻瓜。” “他和你差不多高。他走得很快。他看起来……看起来……看起来……” “忘了就算了吧。”唐抚着我的长发,忽然惩罚式地轻轻一扯,“笨蛋,怎么能跟陌生人走呢?” 因为他不像陌生人。 被扯头发当然会痛,可我不太在意。Felix昨晚也是这样轻扯了一下我的头发,所以才会因此不觉得他陌生么?真的就那么简单?数着唐的心跳到第十二下的时候,我才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为什么了。” 唐假装晕倒在我肩上。越过唐的肩膀,可以看到远方的天空。弦月挂在林梢。血红。像是吸饱了血。 “把这事彻底忘掉。”唐在我耳边悄语,“不要告诉别人。不要报警。因为你没法证明。” 我点头,然后想起他看不见,于是开口答应:“好。” 他松了口气,直起身:“走吧。陪我去玩机。”接着,他在领口拈起一根我的发丝,摇着头,“你的头发太长了,而且太多。” 我微微一愣,只是笑笑,把他拉到一旁,给他背后一个上楼的男生让路。他顺势拥着我往楼下走:“聂和吴说不定今晚就会回来,然后死也不告诉我们是在哪迷的路。” “对啊。”我敷衍地应着,回头看向刚才上楼来的那个男生的背影。他和唐差不多高。他走得很快。弦月栖在他肩头。素白。 March 23 四棵古榕(三)5.将军 “她呢?” 琴当然知道骥问的这个‘她’是谁。“俞琳小姐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静一会儿’,”骥边掏手机边说,刻意把后两个字的音发得特别重,“真是个北方美眉。” 琴忽然沉脸扁了嘴,扭头走到栗子身边。 “你跟她说了?”栗子悄声问。 “嗯,算是吧。” “那你还哭丧脸干什么?” “你们都有地方歧视!” 栗子听得一头雾水。 “学校里这段时间有人失踪吗?”骥忽然朝一个陌生中年男子发问。 “他是谁?”琴轻轻捅了捅栗子。 “什么职务我忘记了,反正是要带我们去看工地现场的。” “骥干嘛问这种事儿?” “看了刚才那条短信想起来的吧。”栗子的眼睛要比琴的尖。骥拿出手机时本想打电话的,却连按了几次向下键,肯定是收到了什么短信。“起房子很讲究的,骥可能是在考虑风水之类的事。” “他怎么会信这个!” 栗子愣住了。“你以为老师聘俞琳这个特别顾问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 “俞琳可不是那种人。”栗子似乎有些生气,但并没有说出什么更厉害的话来。“骥说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那种……东西么?” 栗子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骥很少提她的事。而我大二时就出国了,对他们的事不清楚。” 在场三个男人的声音放得很低,彼此小声嘀咕着交换什么意见。琴想靠过去听,却被栗子拉住了:“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琴只好把目光停在不远处的榕树上。这棵榕树看起来没有招待所前面那株漂亮,树身素净,蔓藤地衣之类一概没有。枝叶虽然浓密,但看来并不给人一种愉快的感觉。或许是因为锯掉了一根粗硕的旁枝,整棵树被另一边沉重的树冠拖得有点斜。树下的一段紫藤回廊像是被倾下的树冠完全盖住了似的,有些花藤还顺着树枝往上攀去。 栗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轻轻一笑:“将军和紫藤啊。以前还流传过一个很八卦狗血的言情传说。” 琴现在不想听那些什么传说。栗子已经跟她说过很多这个学校里的种种故事,但不知为什么,关于这些榕树的,她从来都没有提过。琴觉得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喂!你们两个,上车了。”骥忽然招呼道。 “去哪儿?” “工地现场。嗯,先去看那棵古树。” 他们在树下只看到了一只手机。琳的。 四棵古榕(二)(从这里开始是狗尾续貂,对怪梦的后续瞎编)
4.合欢 琳曾经是骥的眼睛。琳和骥曾经是校园里最出名的情侣。出名的理由倒不是因为什么在风雨里唱歌送情,或是在球场上点出心形的焰火之类的噱头。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出了名,前后几届都有人认识她。“你就是那个树精灵吗?”这样问她的陌生人,神情总是有着失望。精灵这个词,更合适年轻漂亮活泼的琴那种类型,而不是她这样的。 大一那年她和骥带头,发动了联名请愿,也找来了园林局的人,请校方不要移动‘将军’,而且新宿舍楼也不要建在那附近。闹到后来双方妥协,楼还是建了,但做了修改,所以今天的7714到7716三栋楼才会建成古怪弯折的犄角模样。“树精灵”的诨名,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吧。但她没想到在毕业五年以后,学校里还会有这样小的学妹知道她的事。 将军没有被移动,却受了损伤。气根被斩去了一些,粗壮的旁枝也被砍去了一条。正是那一年,原本只有两棵榕树的‘合欢’中间长出一株木棉。没人知道这第三棵树是怎么在紧密合抱的榕树间生出来的。园林局的人说一早开始这就是三树共生,只是木棉太小,显不出来罢了。大家都觉得这番解说实在是牵强,红色的木棉在绿色的榕树叶中,哪有显不出来的道理。但既然一时没有更像样的解释,也就只好接受这样的说法。 那一年琳和骥逛遍了整个校园,人人都以为那不过是一对小情侣的甜蜜散步,其实他们是在读这里的气流,相爱,只是顺便的。后来这种情形倒了过来,查看气流的变化成了顺便的,所以在毕业后不得不分开的时候,很爱这些古榕树的琳对这个校园没有任何留恋。以至于之后的几年里虽然一直住在这个城市,她连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这些树。 我哪里是什么树精灵呢。琳苦笑着,传说里的树精灵离开了自己的树太久就会死去,而我,还活得好好的啊。 琳一边想着一边走,不自觉已经穿过青藏高原北面的教学区,来到了7707号宿舍楼前。当初建校的人一定挺有幽默感。路南边靠教学区这一侧的7706到7710五栋是女生宿舍,路北边靠合欢树那一侧的7701到7705是男生宿舍,而间隔了双方的这条路的两旁则密密匝匝地种满了相思树。现在因为要施工,两排宿舍楼之间的道路都被围了起来。而原先的相思树,也被移到了女生宿舍与教学区之间。 以后没有了半遮半掩的树丛,会用什么代替呢?隔绝的墙垒还是开阔的大道?琳摇了摇头,这样非黑即白的设计,远没有树篱来得既含蓄又通融。可是,又与我何干呢?我不再住在7706栋,骥也不再住在7702栋了。是否愿意来往,所隔的只是人心的藩篱。 学校里该上课的都上课去了,不上课的若不是一早搭车跑到市里玩了,就都缩在宿舍或图书馆里。八九点时的宿舍楼周围算是比较安静的。琳沿着施工护栏走,绕到合欢树下,一路上竟没遇上几个人。 平常人眼里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即使经过,无非就是感叹树的根深叶茂,三树合抱的奇异,再席地而坐享受一下树荫的凉爽也就罢了。合欢长得离路比较远,也没有过分地把枝桠搭到附近的建筑上,而且健康地没长过虫子,所以一直以来都没遭过刀斧。繁茂的枝叶在落叶的初春让负责这一片清洁区的学生叫苦不迭,暖阳高照的冬日里则使被树荫遮去了温暖的宿舍里怨声连天。不过鉴于这个城市最长的是夏季,大家总体上来说还是挺喜欢这棵大树的。 只有琳和骥这样的少数人知道合欢对这个校园有多重要。合欢,是整个校园北方唯一的防线。 琳走到树下,有点发怵地瞧着那个远处看来是发光彩环的气流带。在近处看,它是一道快速流动着的环形墙,把整棵树困在了里面。就像从侧面看一个低矮的龙卷风,合欢就长在风眼里。气流的颜色既杂乱又浓重,看着像是哪个抽象派艺术家的涂鸦板,或者说,某个油画画家的抹笔布。但这样的浊流,竟微微散着光晕。一般来说,只有生命在兴奋快乐时才有这样的光彩。唯一的例外,就是盛怒的情况。 还是等骥过来吧。以前这些事都是他处理的,我只用当他的眼睛,看清气流在哪里就行。 琳掏出手机,又犹豫了。自己就不能摆脱对这个人的依赖吗?没有他在的五年里,自己不也处理好了很多事情吗?为什么昨天才见到他,今天就因为一点小事想依赖他了呢? 她发了条短信,朝气流环走去。 四棵古榕(午睡时间一个长而诡谲的梦之记录)
“你会来吧?”电话那头的男声问。 “会。”琳答道。 沉默。 “为什么老师有你的手机号,我没有?” “你从来没有问过。” “你一直知道我在给老师做事?” “今天才知道。” 那边的口气突然变得冷漠的正式:“明天下午四点。太阳大厦一楼。带上策划案的详细说明,我们和你一起去。”电话挂断了。 琳合上手机盖,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分手后五年间杳无音讯,突然间要一起回到曾经相恋四年的校园共同生活五个月,这究竟是机会还是折磨?
1.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晚上 琳在走廊上遇到了骥。他看了一眼头发还在滴水的她,又抬眼瞥了瞥门牌号,一言不发地扭头走开了。 琳没有解释为什么在这么晚的时间,她会从老师的房间出来,她知道他不会听任何解释。她就那么沉默地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示威似的走进了同事琴的房间。 房门先是掩着,然后关上了。但琴那种微微发亮的橙色“气”泄出了一些,飘漾在走廊里。 她能在走廊里各种颜色的气流里认出他的。从楼梯口到她跟前,都是稳定的宝石蓝,在她面前时,还有些微微发光。然后,从她跟前到琴的房门外,是越来越深的蓝紫色。 她宁可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2.第二天早晨,招待所餐厅内 早餐吃得很安静,基本只有老师一个人在兴奋地说话。无非是校庆时大家作为贵宾被特邀回来是如何地有荣誉,受命参与校园的新规划对事务所的业务是如何重要。琳没有出声,她知道自己出现在这群人里是比较奇怪的。毕竟只有她不是老师现在的下属,她什么都不是。名义上是事务所特聘的顾问,事实上三天前她还在照看着自己的书店。也正是因为这样,骥昨晚才会那样待她么?他以为她做了什么呢? 她抬起头,看着桌对面的琴。那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虽然一直没有说话,眉目间却一直流露出兴奋和快乐:一会跟左边名叫栗子的同事对敲煮鸡蛋,一会朝右边递给她白糖的骥灿然一笑。琳在老师的办公室里见过她的简历。刚毕业一年,刚来到这个城市一年,刚加入事务所十个月。她看起来那么单纯,那么无知,不了解要设计的这个学校,不了解骥的过去。 最重要的人,你会不自觉把他安排在你的右手边。琳突然想起这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话。她斜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边:那张椅子,是空的。 她左边的老师不知说了什么,大家都笑了起来。她陪笑着,想看看正望着琴的骥“气色”如何。琴发亮的橙色、栗子微光的粉色、老师灼热的棕红色,但没有骥的。他不仅一个早上刻意不往她的方向看,还刻意向能看到气色的她隐瞒了自己的气。 琳站起身。她不能让自己陷到那种俗滥的三角言情桥段里去,太没品了。
3.早晨的校园 琳说要呼吸难得的新鲜空气,离桌出去了。骥转头和老师聊了起来,栗子轻轻推了一把琴。琴站起身,也出去了。 琳没能走远,正在招待所门口的树下跟一个人说话。 “还记得许彦吧?她可真是个女侠!”男子眉飞色舞地说,琳只是微笑地听着。眼角瞥见了栏杆后橙色的气,琴一定是装着赏荷花,在偷听。她也许不是故意的,只是追出来想跟自己说些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呢,她想说的,一看就知道了。 琳越过喋喋不休男子的肩膀,望向阔别多年的校园。这个学校,是她去过的许多地方里,气最干净的一个。是拜校园里这许多的树木所赐吧。那四棵千年古榕,像是守护神,带着众将兵整整齐齐地忠实驻守在各个地方。招待所门口正对着其中一棵。 交缠的蔓藤已经成了树的外衣,将树干和一部分年代久远的气根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些垂落的枝蔓噙着花苞,在晨风里缓缓摇曳。青龙,这是那棵树的名字,也不记得是谁为它起的,就这么在来了又去的学子中一代代流传下来。 琳笑了。这些树,比起老同学更让她觉得亲切。她还记得那四棵古榕的名字和模样,但眼前这个正跟她说话的自称是老同学的人,她却想不起他姓氏名谁了。许彦是他一直在重复的名字,那么他应该是—— “智武,青龙和泰山他们还挺好的吧?” 被打断了话头的男子愣住,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四棵树?还行吧……哦,泰山前年夏天被雷劈倒了。许彦知道的时候还在电话里感慨了好久……” 琳匆匆敷衍几句把他打发掉,急步朝正对面的青龙榕树走去。 过了荷塘上的桥,礼堂前的小广场,就是青龙伫立的草坪。再绕过一个防空洞的入口,穿越第五和第六教学楼的停车棚,就是泰山所高据的山包。那里一直被叫做“青藏高原”,除了一棵古榕和一片草地,什么都没有。但那里是鸟瞰学校最好的观景台,除了情侣们,天文部的爱好者们也最喜欢到那里看星星。泰山是四棵古榕里最大的一棵,就因为长在“青藏高原”上,也会被叫做“喜马拉雅”。 “你要去哪儿?” “喜马拉雅。”琳被自己的声音唤醒了,停下步子,回身看着发问的人。 从来不曾在这个校园生活过的琴显然被这回答弄得一头雾水。琳不想解释,就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吧。这个校园里的典故,是琳和骥共有的,不需要也不该告诉她。 琴不笨,于是想强调自己的优势:“昨个儿晚上……” 琳扭头就走。
泰山倒下的树身如山脉般横卧在青藏高原上。校方并没有把它清走,或许觉得这也是一种风景,或许有别的理由。树墩倒是锯平了,不过没有很俗气地油上漆。有个女学生坐在上面,捧着一本书,可能是在背单词。 被雷劈倒是前年的事了,可到现在,树桩上还没有长出任何新芽。树身上还残有青绿色的气,因为没有了树荫而新生出来的草也有淡淡的青色气霭,坐在树桩上的女子也有粉色的气,唯独树桩上似乎没有任何表示还有生命的气流。也可能是太弱了,看不见。 琳仰头望向空中。上面是一片颜色的乱流,从前这里很干净,只有泰山的绿色。她走到树桩边,往学校西门的方向望去。在7714、7715、7716三栋宿舍楼的后面,“将军”的绿叶亭亭如盖。 “学姐?” 琳低头瞧着唤她的那个学生。她没有把书合上,冲着琳笑的一双眼睛弯得有如月牙。“你在看将军吗?他很好。我们一直看着他呢。泰山离我们太远了,我们谁都照顾不到他。对不起。” “没关系,他会好起来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追着来的琴有些气喘。她对这里的路不熟,不像琳那样知道哪里丰厚的草叶下是坑洼的地面,从哪里上坡不会滑脚也最省力。 琳装作没听到她的问话,走到山坡北面去看远处的第四棵古榕。倒是那个原本坐在树桩上看书的学妹回答了琴的话:“我们在说泰山。” “你们这个学校的人真是奇怪!”琴终于是要发脾气了。从进了校门以后,作为唯一一个不曾在这学校里生活过的人,那种一直被排除在外的不安总是压在她心头。虽然骥和栗子一路上都谈笑风生地给她讲着学校里以前种种逸事,但琳这个女人几分钟之内就让她明白自己是个彻底的外人。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吧。泰山是棵古榕树的名字,就是你后面那棵树。还有三棵叫青龙、将军……” “学妹,你过来一下好吗?”琳打断了她的解说。“那边是怎么回事?”她指向7705到7710几栋楼之间一条东西向的大沟。从这个方向看,那里就跟一道大裂谷没什么两样。 “叫我思薇。哦,东西校园合并以前中间原来不是有条横过去的路嘛。有几趟公共汽车从那过的那条。” “嗯,堕落街。” “对啊,”思薇听到这个名字时笑起来,“‘为了规范学生行为,也为了保障学生的安全’,那里要做成立交桥。以后车从桥上过,人在桥下走。” “东门呢?” “取消了呗。堕落街原来那一段全部用围墙封起来,以后要搭车出去只能走大门、南门,或者穿过家属区从北门出去。我们是被关起来啦!真羡慕学姐你们那时候。” 琳的脸色一沉。“那些相思树呢?” “移开了。学姐真的是树精灵呐!” “那边好像也有一棵大榕树。”琴插嘴道。 “对,那也是一棵千年古榕,叫做‘合欢’。”思薇一副导游的模样。 “干嘛叫这个名字?合欢不也是一种树吗?” “呵,其实那不是一棵树,‘合欢’是三棵树:黄葛榕、小叶榕,还有一棵木棉。看到树叶顶上那一截枯枝了没有?那个就是木棉树,花刚掉完,还没长叶子。” 榕树们无法净化的浊气,就由那棵木棉把它从东门驱出去。但现在没有东门了,以后那里会是一条路,所有的浊气都会顺着这条路从西校园流进东校园。东校园的榕树都还很小,那边的校园却有很多郁积气流的池塘和让气流随意游动的空旷草场。 “三棵树一起吗?它们也可以一起和平地生长了很多年嘛。”琴看着琳,感慨道。 “本来只有两棵榕树,木棉是后来挤进去的。”琳回答。 思薇来回看着她们两人,没有说话。 半晌后,突然传来了刺耳的铃声。“我去上课了!”思薇骤然大声打破三人间的沉默,扯起搁在树桩下的背包,跑下坡去。过了一会,听得她在坡下大叫:“学姐!学姐!” “忘记拿东西了吗?” “去看一下‘合欢’吧!她好像病了!” “三棵树长在一起,总是要病的。”琳淡淡地回答。但思薇似乎已经走了。 琳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骥。 “你们两个在哪里?” 琳瞥了琴一眼,走到一旁:“你为什么不打给她?” “她哪里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琳冷哼一声。“在青藏高原。” “你别乱开玩……哦,我知道了。带她下来,我们在‘将军’那里碰头。” “我要去看‘合欢’。” “等下一起去,桌子空了难看。” 琳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想开口问,对方已经挂断了。于是她扭头问道:“你记得我们来的有多少个人吗?” 琴显然觉得这问题提得奇怪,但还是数了起来:“骥、我和栗子,你和老师。五个。” “你还记得我们进来时,门卫怎么说的吗?” 她困惑地回想了一会儿,有点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你们六个是一起的?’然后……” “有一个人答了是,但不是我和栗子说的。” “也不是我。老师也没有说。” 但她俩都不记得这第六个人是谁。 “骥一定记得。”琴的那种神彩,是以为自己的情人能拯救世界的热恋中的女子才有的。 他总是记得太多事,但忘掉的却更多。琳有些黯然,将眼光转向为了修路而挖出的那道裂谷:“这里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什么都是会变的。不变的东西已经是死了。” 琳沉默了一会。“你先走吧。他们在‘将军’那边。”她把方向指给琴看。 “你去哪儿?” 琳没有回答,只盯着合欢的方向。琴等了一会,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自己离开了。总要让男友的旧情人留一点伤感的时间,琴觉得自己是很善解人意的。 她没有琳那样的眼睛,她看不到在远处,合欢的树下,有一圈发亮的彩环正在形成。 January 07 玫瑰色幻想
January 05 牙齿 虽然酒馆的灯仍亮着,但对小孩子来说时间已经很晚了。 和酒馆只隔一条街,路的尽头就是小树林的住家中,孩子睡房里的光亮已随着母亲手上的烛台离开。卡西听见母亲关上门的轻响后立即翻身坐起来,掀开她的枕头。看到东西还在时,她松了一口气。那是一块被仔仔细细折好的亚麻小手帕,里面包着她今天刚脱的一颗牙齿。 “牙仙子,”缺了一颗牙并不影响她说祷告词,“我请求您带走这颗牙齿。它为我咬过面包,咬过苹果,还咬过维果的手。可是它还是很白,也很新。请您让它升天,并付全价给我。求您了,谢谢。”卡西正小心把枕头盖回手帕上时,忽然听到窗户传来一声响。 小女孩光着脚跑到窗前,正看见一团泥巴朝她的窗口飞来。“维果你这个坏蛋!”女孩打开窗,用尽可能小的音量叫嚷着。 站在一片漆黑的街道上的男孩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冲她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长布袋。 “那是什么?”她一边压低声音问着,一边爬出了窗子。 “我的零花钱。” 她停在原地,歪着头想了一会:“你才没有零花钱呢。” “我有。”维果坚定地回答,“我说过会把牙齿卖给牙仙子当自己的零花钱的。” “你没有掉牙齿。今天你咬我的面包时,上面一个缺口都没有。” 维果神秘兮兮地笑了。“我有一颗可以卖到最高价的牙齿。去我们的基地,我给你看。” 卡西爬回屋里把牙齿包好,仔细地放进自己的贴身小袋,这才再爬出窗子跟维果一道离开。 December 29 紫蓟草恋歌过来,快过来,我的爱人, 龙的口味蛮子肉粗,法师肉薄,小贼刺多,骑士有壳,德鲁伊原汁原味就是膻气重些,还是养得肥肥的牧师香嫩柔滑,好味道~ 泡菜恋人 我想要泡你。 先为你撒下足够多的共同语盐,再挤出你身上虚情假意的水分,然后加适量的情敌醋,放一点刺激的火辣,等时间慢慢将你浸透了思念,就把你配着平淡生活的白粥,吃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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